战士---胡武功访谈 2008-11-26 11:33:53
胡:我没有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我的工作方式不是按要领进行的,肯定不是科学的。但难得自由身。在自由中我不看别人的脸色,充分发挥我的能动性。我相信自己的眼力,相信自己的判断。在30年的摄影活动中,我基本靠乘班车和步行,很少使用记者证狐假虎威。我知道俗话“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口软”的含义。我会很快冲洗和作必要的纪录,但不积极发稿。几十年的照片至今大多数还压在抽屉中。
陈: 在国家遭受一次次挫折和面临灾难时,你用什么样的态度和方式工作?
胡:我没有力量去制止、扭转国家的挫折与灾难。既然我会照相,我就一定会(当时我确实这样做了)忠实的拍摄记录能反映其过程的照片。
在这方面我不如贺延光,他首先是一名革命者,一名勇士。每次和他在一起,他的政治激情和民主渴望以及对国家百姓的关怀对我都有撞击。
陈: 时代造就了你们。你们失去了许多机会却获得更大的空间,但是因为受到的教育不完整不连贯,你们也有了令人扼腕的局限、、、、、
胡:我们这一代的局限首先是时代的局限。我们被剥夺了接受科学教育的权利,但却因此给了我们接受贫下中农熏陶的机会。先天不足,后天未补,整体素质偏低影响了我们一生。庆幸的是,我们中有许多人经过顽强的努力,超越了局限,为民族摄影作了有意义的事情,尽了一份自己的责任。
陈: 你一生中最幸运的是什么?最深的遗憾是什么?
胡:我最幸运的是赶上了邓小平驾驶的改革开放的末班车。小波呵,以我的个性、我的脾气,我的摄影理念,如果让极左思潮继续横行,今天我们就不可能见面、相识进行这番对话了。
我最大的遗憾是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1977年恢复高考,当年文科的录取分数线是58分。我考了60分,报考的是北京广播学院。没想到,该校在陕西只招一名学生,而且早已内定为厅长的儿子。(他58分,也在录取线内)我找省招办,经与西北大学联系,同意我上中文系,但条件是毕业后需留校当老师。我未同意,放弃了上学机会。
陈: 如果人生有一次次觉醒的话,你在摄影方面的觉醒是什么时候?什么契机?
胡:我最初接触摄影的直觉现在看来是符合摄影本质的,抓拍普通人的生活状态。例如现在我还保留着1967年拍摄的父母包饺子、妹妹跳皮筋、同学在水库游泳等照片。后来在部队接受了图解、实证、歌功颂德的改造,追求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大全、红光亮,明确走上了浑沌。10年后,1976年四五运动是我第一次真正的觉醒。接着我拍摄唐山地震,土地承包、安康洪水、乡村洋教等等,逐渐恢复了以人为本的摄影理念。
陈: 你常常反思吗?反思什么?
胡:我经常想一些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就像我一直在拼命前行,但我确实不知道我将走向何方。人是什么?人的终极意义是什么?我们拍摄的影像真实性的程度到底有多少?被摄者会认同我们对自己作品的阐释吗?
陈: 你最满意的作品是 什么?你对自己作品的评价?如何描述自己作品的风格?
胡:我比较喜欢我的《新郎》、《孝子》、《女人》、《麦客》。他们都比较平实、质朴,虽然不那么有外在形式的冲击力,但却显示着“润物细无声”的特点。用什么“润物”呢?雨水。好的摄影作品要内涵“雨水”。
纪实摄影的客观性是其本质特征之一,但又必须同摄影家选择题材、提炼主体结合起来。这就是客观性与主体意识的对位效应。我始终认为,纪实摄影离不开摄影家充沛的情感、认真的责任心和独到的审美旨向。
五.我敬重以最底层的人的骨肉与生命组成的悲壮
陈:说说在故乡土地上一次次难忘的行走吧!
胡:摘录几段1988年的日记你看看:我站在辽阔无际的黄土高原上,一种恢弘博大的感觉,使人心旷神怡;而一派赤贫落后的景象,又使人感叹不已。走入土路峡谷中,伴随着脚踏实地的充实,会突然泛出闭塞烦闷的感觉。那一道道沟、梁、峁、壑,仿佛是我们古老民族的摇篮,又像是一座座人类的坟茔。在这里孕育了多少聪慧的生灵,又掩埋着多少辉煌的文化?富饶、贫穷、文明、愚昧、历史、现实,恰似经纬交错,构成了人们精神原野上的沟、梁、峁、壑。这里既埋藏了五千年的辛勤创造,又成为我们进步和腾飞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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