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胡武功访谈 2008-11-26 11:33:53
我前面讲过,对于我本人来说,这也是一场生与死的考验。为什么这样讲呢?这次采访,我先是到汉中,后到安康。安康的采访工作结束后,是7月29日,已经准备返回,火车票都已经买好了。但看到雨越下越大,河水越涨越高,形势比较紧张,我就决定再留一天看看情况。到了30 号的下午,雨势更大,即使想撤也没办法走了。我那天下午出去拍片,后因水势太大而不能回我所住的地区招待所。在洪水的追迫下,几个当地新闻单位的朋友护着我(我不熟悉地形)撤到县广播电视局的一个办公室三楼上,直到全 城淹没,被困一天一夜。后来听说,到晚上11点时,整个招待被淹在水下。现在回想起来,十分后怕。
8月2日我想办法回到报社。一到报社,就赶快冲洗胶卷、放大照片,准备发稿。我首先把稿子给我们报纸,但洪水的照片他们不好好用。他们向我要大好形势、恢复生产和集市贸易有序进行的片子,我说没有。因为整个县城都被淹了,哪来的集市?后来我把照片寄给了刚创刊不久的《中国日报》和新华社,新华社虽发了通稿,但他们选的片子与《中国日报》选的角度完全不同。画面中有人昏死过去的那张是《中国日报》发的,且发得很大。在评比中还被评为一等奖,后来又推荐给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全国记协。对我来讲,当时并没有参赛获奖的想法,只是要忠实地记录一个事件,并且这种记录不只是为当下服务,对将来也是有用处的。比如可被当作一种水文资料:某某时候在什么地方发生过大水,当时水的流量有多少等等;其次,是对人与人之间纯朴感情的自然流露的真实记录。比如民警救助群众的场面,当时民警并没有现在的先进设备,没有救生衣,冲锋舟,是会游泳的依靠自己的
水性来救人。因此,我感到新闻难得的就是取得在现场的第一手资料。而那些人为的有意识导演摆布的行为,就不具备事件发生时的最初客观性和自然性。
另一件事我也至今难忘。
1977年的一天,我去一个县城采访。那时我已开始下意识地对百姓生活作记录。我在县城采访时,尤其关注那刚兴起的自由市场,不时用相机拍下一些比较感兴趣的细节。我没有想到,有一个便衣一直跟着我。他见我一直在那儿转,还拿着一架照相机,就怀疑我是美蒋特务,跟了我三个多小时,他终于忍耐不住了,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证据,就问我:“你是干什么的?”我反问他:“你是干什么的?你有什么权力问我?”这一下把他问住了,他说:“你最好不要照了,这都是阴暗面,你赶快走!”我回了一句:“这是我的自由。”他再没说什么,就走了。过了十来分钟,他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不同的是换了一身警服。他让我与他一起去县公安局。到了局里,见到局长,他们查了我的记者证。态度马上一变,微笑道:“你看,你来了也该和我们打个招呼,我们可以给你派车,提供方便,你一个人在街上走有时也不安全。”
我对这件事的印象不亚于1983年拍洪水,我感到就是现在我们的记者在采访中还会遇无理干涉,理由就是没有给地方宣传部门打招呼,没有配合他们的政绩宣传。我认为这些是不应该发生的事儿。记者应该有行动、拍摄的自由和权利。然而,就像我们的共和国,在她50年的历程中,经历了太多不该发生的事情。
这就要谈及我们这些与共和国同龄的人的命运。共和国在前进的道路上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我们的命运也随之动荡。下乡、下海、下岗等,我们都赶上了。当然我的路走得还算比较顺,这主要靠个人奋斗,即使有重重阻力,路毕竟越走越宽广。
我想问你,小波你说这些事令人愉快呢?还是令人苦恼?
陈:我是对西部有情结的人,喜欢在西部工作。那里让我与自然更近,与自己内心的真实也更近。这么些年,一直想和你、侯登科有一次共同走陕西北的机会, 加深彼此理解,也顺便看看你们的工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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