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胡武功访谈 2008-11-26 11:33:53
和年轻人在一起我感到年轻,和孩子在一起我会变得快乐起来。
陈:2003年大年初三,我们共同的友人侯登科去世了,这让很多人心里很痛。这时,也有人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你和侯登科的关系,想听到你对他的评价。我看到你为他写的文章,也记得去年9月在平遥南门城墙上看到你们为他办的纪念展,那展览记录了你们这么些年来一起走过的道路,有你们每个人写给他的话,看的我直流泪。
胡:侯登科英年早逝,我和陕西的哥们心里都很伤痛。那时,我就转告各地的朋友:我们会以我们自己的方式纪念他。这就是你在平遥看到的那个展览。
侯登科在摄影追求上属于先知先觉一类,他一开始就把人文关怀的目光投注在生斯养斯的普通民众身上。摄影有与生俱来的侵占性,有违登科的初衷。因此,他总会小心翼翼不露声色地贴近拍摄,从不张牙舞爪地拍那些所谓冲击力强、夺人眼球的张牙舞爪的照片。登科是个追求信仰的人,可信仰抛弃了他。他一生力图转变自己的农民身份,可最终未能摆脱农民的继嗣。他把矛盾的人生、矛盾的心迹化作矛盾的影像留在人世,成为永久的见证。
20年中,我与登科以及陕西群体的老伙计们共同度过人生最精华的岁月,做了几件有益于中国摄影的事情。我不能忘记在那激情的80年代,与登科一起喝酒析辩的日日夜夜;在理智的90年代,与登科一起走访麦客家乡、踏遍四方城的时时刻刻。确实,登科象一只影子伴随在身边,摆不脱,抹还在。
二.我的名字曾出现在右派学生的名单中
陈:每个人都有“生命的底色”,正是这生命的底色造就了不同的人生。我86年就认识了你,可还从没有机会听你少年时的故事呢。
胡:我出生在一个工人家庭,父母虽是工人,但与农村始终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在农村外婆家长到6岁才进城上学。因此,农民孩子所能干的活我基本都会。放牛、割草、砍柴我甚至比农民的孩子还干的利索。当然经常被镰刀割破手指,至今左手食指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刀痕。上学后,我最盼望放暑假。外婆家有许多桃树,我喜欢爬到树上摘一筐鲜桃,提到县城去叫卖。我会看买主的脸色决定价位高一点或低一点,常常一早去,下午4、5点回。一筐桃可卖一块多钱,我会十分忠诚地把钱如数交给外婆。我小学时作文就好,曾写了《卖桃》的作文,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年级宣读。上6年级时我突然喜欢画画,曾偷父亲的钱在古旧书店买旧的芥子园画谱自学临摹。我本来是喜欢运动的,踢球、练武、打乒乓。谁知,整天挨饿,吃不饱肚子,就放弃了体育爱好。画画可整日坐在家,不活动,饿的就慢。 陈:我小时侯也有过饿得前胸贴到后胸的感觉。那时候克服饥饿的办法就是赶快睡觉。
睡着了就会忘了。虽然做的梦中仍然是到处找吃的那种梦、、、、、
胡:那时家里很穷,根本买不起宣纸,我就用母亲工厂发的卫生纸练画。(那种纸吸水)到1961年,父亲饿得浮肿了,不能上班,家中的生活就更困难。我也没有兴趣和力量再画画,见天想的是在哪儿能找到可吃的东西。那时我最盼望周三周五到来,这两天下午不上学,我可到农民地里去挖寻残留的红薯、白菜根、萝卜英-----初春时就到农田里挖芨芨菜,回到家用水煮了,洒一把盐和醋,每顿饭时给父亲加一碗汤菜,剩余的必须留给下一顿。
陈:经历过饿的人喜欢“珍惜”“感恩”这样的词。现在谁也不忍让孩子去遭遇那样的饿,可我多么庆幸自己有过这样苦难的教育,它对我后来的岁月多么有用。
胡: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只能从苦难中汲取力量。少年时我从不盼过年,因过不过年对我家来说差不多,还要增加父母的负担。生活虽然苦,但我的心劲很大,满怀理想。经过三年的饥饿,1962年的一天,突然从新闻联播中传来“中国在世界上既无内债又无外债”的消息时,我自豪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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