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蒋铎访谈 2008-11-24 11:09:02
几幅照片见报,为我的新闻摄影生涯拉开了序幕。
陈:在山西晋城的摄影展上,您的影展吸引了很多观众,有的观众甚至在在您的照片面前热泪长流。虽然现在看起来那些照片在摄影技术上并没有达到最高水准,但它所具有记录精神让任何一个站在它们面前的人顿生敬意。
蒋:人们的感动,更多的恐怕是照片中的人物和事件,而不是照片本身。在“左”风盛行的年代,为了应付见报,我也摆布导演。但从我的天性和接受的教育讲,我崇尚真实和自然。如果能够在不干预的情况下拍照,我就尽量不干预,并以此为乐。看自己摆布出的照片,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而现场抓的,才觉得舒服、坦然、塌实。1972年,我拍摄反映天津钟表厂精益求精提高产品质量的几幅照片,全部是现场光情况下悄悄抓拍的。发表后,竟收到读者来信,大意说照片题目叫“精益求精”,其实照片本身也是精益求精的。这对我是莫大的鼓舞,增添了我走不干预摄影之路的信
心。现在看这组照片,不值一提,但在那个阶级斗争的年代,从选材到拍摄方法,都有
点另类。之后,只要有可能,我就这样做。
四.我一遍遍地读《罗丹艺术论》
陈:改革开放后,您已经年近40,从事新闻摄影也有15年。这时候,在计划经
济下的那套摄影方式可谓根深蒂固。而您怎样冲破藩篱?
蒋:1976年,实现了我新闻摄影的一次重要转折,或者说是我新闻摄影觉醒的开始。1978年5 月,我花大力气拍摄一组反映儿童生活的彩色照片,题为《祖国的花朵》,用了一个整版,用后反响巨大,收到表示称赞的信之多,是从未有过的。有的说“看到这幅照片,使人耳目一新。”有的建议印成挂图,发往学校……有的写来赞美照片的读后感。来信者几乎全部是一般的读者。静态的图像能有这样的反映,确实不简单。这时头脑极易犯晕。还好。在短暂的欣喜之后,我心里很快趋于清醒。我知道我的照片还有许多不足。读者所以喜欢它,显然与为看烦了流行多年的政治口号式照片有关。
陈:我曾听您谈过:法国摄影师安冬尼奥尼拍摄的大型纪实片《中国》给您的摄影带来冲击、、、、、
蒋:70年代末,曾被批判为大毒草的外国著名摄影师安冬尼奥尼拍摄的大型纪实片《中国》解禁,靠影像吃饭的我看了,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接受,但他影像的鲜活、生动,却征服了我,令我大为震惊、赞叹。他的片子全部是用长头抓(偷)拍的。我惊叹:摄影原来可以是这样的 !
同时,我一遍遍地读葛塞尔的《罗丹艺术论》,受到极大启发。罗丹是法国一位划时代的伟大雕塑艺术家,作品有《思想者》、《巴尔扎克》等,在他的手里,雕塑有了生命,有了灵性,就是神,在他的手中也变成了可亲近人。从他说的“在艺术中,只有虚假的,才是丑的”到他的“扑捉活生生的运动”的雕塑理念和方法,都说到了我的心坎儿上。我认为这完全适用于新闻摄影。
我还从我们民族体现美学思想的名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李白)“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元好问 )中找到依据。
陈:这都是世界文化和中国文化的精髓,是从事艺术工作的人常常应该温习的东西。
蒋:是啊。更直接的影响是蒋齐生老师关于新闻摄影的那些基本理论和观点。所有这些,都激励我去开始新的尝试、新的探索。
大背景是讲究实事求是了,生活提供的、可拍的东西多了。
1978年底,我到北京内燃机总厂采访。这是个拥有8000职工的大型企业。厂里热气腾腾,工人群众学习科技形成热潮。我感到,这是一种压抑多年的情绪的解放,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醒悟的气象。用惯用的手法,已不能反映这样的气势。我决意采取有别于以往的拍摄方法——真正在厂子里蹲下去,沉下去。厂子也很配合,宣传科的赵根润同志任我在厂子里转。连续多天。从白天到晚上(如果晚上有活动,就在晚上拍)。中心是表现工人渴求技术、知识的情绪、眼神。画面尽量求变化。后以《大有希望》为题,整版刊用。这组照片从选材到影像表现,都不同于以往的、传统的方法和模式,引起业内同行关注。中国青年报铁矛同志打来电话,给予鼓励。《中国摄影》发文评论这次探索。我为此写的《以生活为师》为题的体会文章,在1979年4月号《中国摄影》发表。其中的《技术讲坐》人选全国影展、获奖。后来还收进中国摄影家协会主编的1976——1980优秀摄影作品集。1983年,人民摄影报(当时不是这个名字)总编辑谷威,为我开辟专栏,叫《抓拍实践》。可见,这次摄影采访,在形成我新闻摄影观的过程中是多么重要。我的事业逐渐进入了旺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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