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论文之六:“超隐喻”意指下的中国摄影:从“长城摄影”到《俺爹俺娘》 2007-11-11 10:04:02
“民间”,又一个不可追问之物 我在一篇有关文学批评的论文中曾说:“《国画》与《来来往往》、《贫嘴张大民的快乐生活》分别指涉了当今社会的三个主要构成部分:官场、商界和民间。然而作家们又不约而同地迷失其间,丧失了自我反省的能力,后两部小说尤其丧失了对商界和民间的反省和批判,从而自觉或不自觉地充当了‘日常生活意识形态’的代言人。” 这种现象已应成为当前文化研究的一个不容忽视的课题,因为它并非仅仅存在于文学界,而是弥漫在社会生活中的各个空间。对此,戴锦华女士就曾精辟地指出,这是在逃离主流意识形态途中的又一次“陷落”。不过我同时也认为,所谓“话在说我”式的“语言牢笼”,也是促成这一“陷落”的因素之一。正是在计划经济/市场经济、官方/民间这种凸显其语义二元对立的叙事话语中,“市场”被喻说为某种“公正”,“民间”则被喻说成某种“正义”的。 我在另一篇讨论“后殖民主义”的文章中说:“……赛义德在取得这些‘洞见’的同时,也陷入了种种‘盲目’之中。他对西方文化中有关西方/东方、优越/低劣、文明/野蛮、富有/贫穷等一系列二元对立的解构,实际上是在一个更大的东方/西方二元对立的框架中,针对‘西方’进行的。这样,他在似乎是消解了某种东方/西方二元对立的同时,实际上等于是又重建了东方/西方的二元对立。在这种又重被凸显了的二元对立中,‘东方’实际上成为了某种不可追问之物。在将知识—权力—话语、中心、霸权等‘地域化’了的策略中,与其说是对福科、德里达等人理论的创造性‘误读’,还不如说是使他们的理论在东方/西方二元对立式的版图分割中,变成了‘半身不遂’。因为在把知识、权力、中心、霸权……等同于‘西方’的相关表达中,‘东方’则成功地逃避了‘权力谱系学’的追诘。” 同样道理,在类似于东方/西方的官方/民间表述中,“民间”也成为了某种不可追问之物,逃避了自“五四”时鲁迅批判“国民性”以来的种种追诘。于是,一时间“民间”、“民间社会”、“民间立场”、“民间话语”、“民间写作”,都与哈贝马斯的“公共空间”套上了“瓷”,变得尊不可问了。实际上,中国的所谓“民间”,不过是自由知识分子的一种聊以自慰的想象性的精神后援,是饥者“画饼”渴者“望梅”,是孤独者撒豆成兵式的心理幻术。若把“民间”看作是“民间知识分子”的自我隐喻,还大体不错,但如此一来就又会把“民众”或曰“国民”也混淆、虚构成了“民间”,这样虽也可说是建构了某种理想,但同时更是在遮蔽着现实。 毋庸多加分析也能一望而知,贫嘴的张大民与阿Q之间是有着某种“血缘关系”的。可以说,张大民就是阿Q的子孙,或干脆说就是一个现代的阿Q 。然而,张大民与阿Q的命运却截然不同:在鲁迅先生那里,对阿Q的批判是远远多于同情的。但在小说《贫嘴张大民的快乐生活》里,对张大民却是同情远远多于讽刺。而改编成电影和电视连续剧之后,张大民干脆来了个脱胎换骨,成为了富有魅力的大众偶像。更为讽刺的是,张大民在观众对其的接受过程中,又一跃而升级为某种“英雄”。某电视台就做过这样的观众访谈节目:记者采访观众——您认为张大民是“英雄”吗?回答大多为“是”。再问女观众——那么您愿意嫁给这样的人吗(是“英雄”但没房没钱)?应者寥寥。于是记者再发一通“英雄”可敬不可爱之类的感慨。与其说这是关于“英雄”的讨论,还不如说是有关“英雄”的反讽!而支撑着此类认同的,恐怕正是“民间”、“老百姓”、“普通人”之类,在与“官方”、“特权”、“腐败”等的一系列语义对立中,往往成为不可追问之物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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