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话语/光影修辞:人像摄影中的性别编码 2007-11-11 10:03:23
据报载:……23日中午2时许,一位操上海口音的小姐来到钱总的办公室。她一头短发,身高约1、7米,身穿红色毛衣配紧身浅灰色牛仔裤,手上拿着一文件袋。未等钱总开口,女孩已主动做起了自我介绍:“钱总,我是某大学外语系的研究生,将于明年毕业,今年24岁。虽然我学的是翻译专业,但我很有兴趣到你们涉外公司从事公关工作。”这可把钱总弄懵了:“一般的大学毕业生都是通过工工整整的自荐材料挖空心思地展现个人能力,咋她刘灿的自荐材料却如此草率?而且将写真集当自荐书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她干吗要这样做呢?”思忖良久,钱总觉得十分费解。……近日,记者终于与刘灿取得联系。记者问道:“你将写真集当自荐书不觉得有些出格吗?”刘灿自信地说:“怎么会呢?我搞公关又不是去当‘三陪’或‘小蜜’什么的。我认为写真集能够从全新的角度推荐我自己,用人单位其实完全可以从其中悟出我的素质和性格,以写真集代替文字游戏式的自荐内容不是更轻松,也更客观吗?何况我只想把写真集当作我联系工作的第一批自荐材料。若有单位动了心,我会再提供其他详细的个人资料。” 报道中还对写真集做了详细描述:……共有20页近50张照片:刘灿身着有泳装、短裙、长裙及新潮高领、低胸外衣等各款服饰。 我们且不管这篇报道有多么矫情,也暂不论在老板的一脸无辜和女研究生的天真自信背后遮蔽了我们今天社会上,两性间的哪些深层关系,只想通过女研究生以写真集代替自荐书求职这件事,来对人像摄影的光影修辞和编码,进行一些性别批评式的分析和研究。 首先,这件事的一个耐人寻味之处就在于:以某种“缺席”的“在场”性,使“在场”反而成为某种“缺席”。也就是说,女研究生认为记录了她本人的写真照片,比她“在场”的本人更“像”她本人。显然,女研究生想展示于人的,不是照片的“字面义”(最本原意义上的容貌特征等,就如身份证上的大头照),而是其“引申义”,是一种符码化了的自我。而这种“引申义”是通过人像摄影的“光影修辞”赋予了的。 另外,以具有私人性的写真玉照(凸显“性别”)来替代公共性的自荐材料(凸显“能力”),这种“出格”(结构意义上的)本身,也已成为她(作为女性行为主体)自我想象的一部分(“素质和性格”)。这样,也就在“性别”与“能力”——两种不同的叙事话语之间,建构了某种可对应性的关系。总言之,这是一个复杂化了的“看”与“被看”的故事。 分析至此,我们也就可以离开这一具体个案,来对人像摄影本身进行分析研究了。我在前面曾简单提到:“……常有一些讲该如何用光如何构图之类很‘技术’层面的文章,这当然是十分必要的;但却从未见有人分析过这些技术层面背后的深层关系。诸如,其‘中心化’的建构过程是怎样的?它为观者预留了怎样一种‘主体位置’?此类问题在人像摄影方面尤为突出:媚态摄影在用光、化装、布态等技术层面的背后,难道没有一种意识形态作为支撑吗?那冰冷的金属人像镜头,有时不正是炽热的男性目光的替代吗?”众所周知,以女性为拍摄对象的人像摄影,尤其是与商业用途有关的摄影,在拍摄技术或曰“光影修辞”方面,是有着一套模式的。比如,光圈、景深的控制,服装、化装的包装,影调、背景的营造等,不是有很多港台的摄影师都在开班办讲座,传授什么“暴光过度三级以上、大平光大白脸”之类的“骗钱秘诀”吗?凡此种种,建构了一套有关女性的光影叙述的“句法”,那些被摄影界所批评的庸俗的摄影师,其实就是不断地毫无创意地按此“句法”去叙说“陈词滥调”;而那些所谓优秀的摄影师,他们的“创意”也只不过是针对这一“句法”去寻求某种“出格”,某种“陌生化”效果而已。我前面曾提到过的结构主义诗学,某种程度上就是探寻文学的“句法关系”的(当然更包括与此组合关系相对应的聚合关系)。不过,在这里我并不是要以一种结构主义的方法,来分析人像摄影的“句法关系”,而是要在一个更深的层次上,对这种“句法”本身加以质疑,对隐匿于“句法”背后的更深一层的权力关系加以剖析。当然,这一分析是建立在“性别诗学”立场之上的。是充分尊重女权主义理论诉求的。 我在一篇文章中曾经提及,中国的许多女权/女性主义者(个别学术精英除外),由于缺乏在语言学方面尤其是解构主义以来话语研究方面的相关知识背景,以至于其研究长期以来始终在低水平层面徘徊。他们还不太懂得,男权观念(就如前面分析的极权观念——意识形态一样)恰恰就隐匿于语言之中,在言语活动或曰修辞过程中,被不断地加以编码、复制。女权/女性主义批评,如果不能深入到话语层面并将隐匿其中的男权观念加以过滤、分离、剖析、解构的话,就无法真正地颠覆男性话语霸权,甚至会陷入某种吊诡式的可笑境地,更有可能糊里糊涂地充当了男权的“共谋”而不自知。比如,一些所谓的女权主义小说,在故事的表层里仿佛颠覆了男权,却不知其故事的深层结构恰恰是男权观念的,其叙述话语也充满了男权隐喻。而那些女权/女性主义批评,有时其批判男权观念的批判话语本身就是男权观念的。有鉴于此,中国的女权/女性主义者们,对以女性为拍摄对象的人像摄影(有人叫“媚态摄影”)中的种种男权视角、男权想象、男权话语等,也就没有能力加以详察了,以至于长期以来视而不见熟视无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