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故我理解 2007-8-22 16:15:07
IR:我们还需要看一看权力运作的方式。如果我们观察当前社会不同权力的分层,就会看到社会的组织形式发生了变化。直到最近,权威还需要通过等级制的方式表现出来,权力垂直分布,讲究绝对服从,天主教或军队就是如此。家庭内部的权力也同样如此,从古代开始,“家长”(pater familias)就对家庭成员操有生杀大权。在权力的这种金字塔形式中,权威不可能来自下级。但这种权力形式过时了。我们的社会是按照水平的方式组织起来的,权力的分布呈网状,是通过共识形成的:要通过协商、研究,以及诸如此类的活动,才能作出决定。这就是现代各个行业和协会的运作方式。我们的政治结构起源于18世纪的思想,因此也过时了。社会需要另一种替代性模式。当前参与型民主与代表型民主之间的争论,就隐含着这样的内容。
这种权力的水平形式所立足的共识观念,是否越来越成为市场买卖的结果,成为保持需求这一普遍观念的结果,而不管到底是什么样的需求?
IR:对,但尤其要注意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共识是操纵的结果。发达民主社会不再在金字塔结构的基础上运行,而共识也似乎成为一种非常完善的民主工具。在福特或通用汽车这种拥有数百万员工的全球公司,要获得共识,就只能通过调查、民意测验,以及传播科学所认可的其它各种手段。
我们社会的这种运行方式,正引发出一场政治危机。政治组织的结构依然立足于等级制代表——总统、部长,等等——但这已经不再有效,因为在这种形式中,政治已经丧失了行使权威的能力,权威的力量一直受到削弱。政治受到新权力形式的损害,而这种权力形式更适合于水平的共识结构:一方面是媒体权威,它仰仗于自由的神话、民主论争、舆论表达、经济势力尤其是金融势力,另一方面,金融势力又仰仗于全球化神话、产品的自由流通以及全球透明。
政治权威通常是依靠词语建立起来的,其控制力可以说是烟消云散,处于无能为力的境地。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媒体可以公开谴责政治家。然而这并不表明媒体获得了比以前更多的自由,而只表明政治权威已经被削弱了。为什么呢?因为媒体不再攻击那些真正拥有权势的人。例如,媒体很少批评Jean-Marie Messier或Jean-Luc Lagardère,他们是意识形态机器的真正主人,这种意识形态机器为我们社会提供观念、信仰和教义。大多数媒体在财政上依靠大集团公司的广告,而这些集团公司并不直接掌握媒体。
尽管媒体关心环境问题,但要揭露某些交通工具污染程度的真相,就会冒失去赞助人的广告空间的风险。《世界外交》曾特别关注过这样的事件:美国大学生谴责Nike公司在印度尼西亚工厂雇用童工。由于Nike公司是上述大学的主要赞助者,通过基金会资助它们,于是它就削减了赞助资金。公司通过这种方式来行使封杀的权力。在法国,因为一篇有争议的文章,Vivendi公司撤销了在《解放》(Liberation)上的广告……这样做的结果就形成一种委婉的审查机制:报纸编委总是能够以风格为借口拒绝某些文章。我们遇到的是两种类型的经济审查:主动的审查和自我审查。
你曾经研究过广告渗透的范式和途径,它不仅渗入电影语言,还渗透到信息本身的分配:编辑、戏剧化表现等等。这就改变了媒体的结构形式,而渗透之深,甚至可以从网页咨询用户的私人活动中看出来。这种现象在新一代人中很普遍,新的一代成了这种语言的活标本。这是一种异化还是一种新的语言?
IR:是的,广告完全融入了每一代新人的世界,尤其是电视培育出来的年轻一代。在发达国家,每天会新增2500条广告(收音机广告、电视广告、招贴等),平均每个18岁的美国人会看到350,000条电视广告。即使奥威尔(Orwell)在他的《1984年》中,也无法想象一种政治制度,可以把自己的价值体系如此无孔不入而又潜移默化地强加于人。这种制度已经受到谴责和分析——盖伊·德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