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义上的、由视觉契合造成的心理愉悦,但在世俗化的理解中,它的意义也常常被简化为美化。
2010年摄影在中国的诸多事件与表现,为上述的论点提供了贴近而确切的、正反两个方面的论据。当假照频出让业界中人颜面受损而普通民众对摄影之真也深怀质疑之时,地方政府和区域性的经济组织却对摄影萌生出浓烈的兴趣,名目各异然而内容相似的摄影活动相继展开,摄影在中国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重视和青睐。那些通过高额的奖金诱惑而产生的大赛作品,均以体现一地或奇异风光或美丽景观为主,景致本身无论是自然、古朴还是精心打造、人为建设,影像无一例外都是精益求精。而视觉之美——唯美,又是其显著而共同的特点。没有人会怀疑其中的真,但也无人否认其中内涵的美。令人疑惑的是:这样真与美兼具的摄影,到底属于媒介还是艺术?实在说,参与者和主办方看重的皆是“摄影艺术”之名,或曰“艺术摄影”之假想,然而其效果——无论是出资方的意愿还是事实,却又是行媒介的传播之实,却在影像品质上不完全具备媒介的特征。其实质也正在于:地方政府在新一轮经济快速与跳跃式发展的需求下,热衷“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也有以推广旅游资源为名、行政绩展示之实者。他们无一例外地利用了摄影,貌似对摄影之真的信赖,实质却是对摄影完美呈现的依赖,并坚信摄影具有其他媒介所不可比拟之功。事实似乎呼应了主办者的预想:巨额奖金的诱惑和作品入选所取得的专业认可,使纷至沓来的异地摄影师成为主办地赢得的首批旅游红利;此后,通过摄影者的镜头带来更多的观光客,成为热切的期待。
有意味的,就在各地借摄影促旅游之风盛行的2010年,当许多地方以摄影活动的方式美化地域小环境、提高知名度时,有一个地方政府的摄影活动,却反其道而行之,将摄影之真自觉置于摄影之美之上,追求摄影作为媒介的真正价值和传播之实。
这就是被誉为“影像方志”的山西省古交市地理景观与人文遗存的影像调查。项目策划者刘树勇说,“我希望将影像语言的直接性与真实感,和方志的观察视野与分类描述的结构方法做一有机的结合……以最终完成这一区域性的影像调查工程。”这个项目杜绝邀请外地摄影师飞往该地做走马观花式的影像扫描,坚持使用本地的摄影师和摄影爱好者为此项目提供的图片资料。刘树勇认为,这些看上去相当“业余”的图片充满了丰富的细节性描述,富含具体而微的历史信息与生活信息……他希望摄影同道也能由此明白,“除了那些以影像语言实验为基本内涵的影像(如亚当斯、韦斯顿、布列松的照片)会特别强调影像本身的素质之外,其他图片都以承载信息并最终向公众传达这一信息为其存在的基本价值……”
唯有真正清晰明了媒介与艺术各自独具的特点所在,拍摄者、创作者还有作品的遴选者、影像价值的衡量与评判者,才能具备最基本的统一尺度,避免理念模糊引起的纷扰,更在学术与专业的角度推进摄影实践的进步。
这一年,另一场同样由地方政府出资主办,借摄影大师之名举办的“徐肖冰杯”全国摄影大展,就兼具了艺术和媒介的双重特点。它强调“关注现实”,要求参赛者“将目光置于当下的社会变迁和历史进程,以记录人们的现实生活轨迹为手段,通过有说服力的影像,提供真实可信的社会生活影像见证”。同时又鼓励“艺术探索”,即“着重强调摄影的表达功能,鼓励在摄影意识、表现手法等一切层面的创新,通过运用多种摄影技术技巧和艺术表现手段,来展示摄影者的探索精神。”它突破了题材和采撷影像限于特定地域的束缚,期望“发现更多摄影新锐,更多有深度、有思想、有人文价值的影像记录,更多有观点、有新意、符合艺术潮流的创新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