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以营造绘画效果的痕迹与遗韵,绵延流长,至今不绝。摄影的历史,由此分化转型,多种流派于是各成体系,其中成为主干的,恰恰就是中国摄影语境中所谓的艺术摄影、新闻(纪实类)摄影。
画意摄影在19世纪80年代渐趋成熟,包括自然主义摄影、印象派等风格和组织,均属于广义的画意摄影,具有极高的地位和价值,而同时期以写实为主的纪录摄影,比如拍摄战争的罗杰·芬顿们,则被视为不入流,成为零星散居的孤独者。直到斯蒂格利茨的出现,和他与影画双修的天才爱德华·斯泰肯在19世纪90年代合作掀起摄影分裂主义的大旗,尊重摄影自身的特点和规律,追求纯粹的摄影以独立于绘画之外的观点才渐被认可,并逐步建立起了摄影史上极具标志性意义的里程碑;20世纪20年代,保罗·斯特兰德等人又创立了直接摄影的风格,讲究摄影的纯正,“纯正,也就是视觉强度……它要求不带有任何制作和控制的痕迹。”这期间,同属直接摄影先驱者的爱德华·韦斯顿结合了一批愈加厌倦以柔焦造成画意效果的摄影师,成立了F64小组,主张以最小的光圈获得质感鲜明的表现力,安塞尔·亚当斯、伊莫金·坎宁安等一批未来大师的加入以及他们的非凡实践,使摄影忠于视觉观看的观念日渐普及,也导致了摄影历史和摄影理念上的重大突破。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关注现实的社会纪实摄影才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欧美渐渐兴起,到20世纪30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时,FSA摄影小组的出现以及《生活》杂志和玛格南等组织的相继诞生,标志着纪实主义风格的摄影真正地占据了主导。其特点是记录社会现状并通过传播来表达观点,以此参与社会的改造。在摄影上,其特性乃是媒介,其特征乃是真实。
而在另一条线索上,“原始的”画意摄影也催生、分化出与纪实主义摄影完全不同的、新的流派和组织。从抽象摄影到结构主义摄影、象征主义摄影和浪漫主义摄影,画家、艺术家和怀有独立思想的知识分子沉醉其中,各施身手,直至以借助道具或以蒙太奇、多次曝光、透明底片夹印、多底叠放等特殊技法混用所定义的影像合成法的产生,亦即超现实主义摄影的出现,摄影一步步地开始获得“艺术”的地位和梦想,实现它作为艺术品的价值——如同它们的创作者最先就是画家和艺术家的身份一样。在这一领域的摄影,求真,尤其是图像表层之真,并非其关键所在,因为其特性乃是艺术,其特征乃是对作品内涵与思想的追求。
这样,摄影由此分化为两种完全不同的身份和角色,即:作为媒介的摄影和作为艺术的摄影。
摄影在身具不同的角色时,也肩负不一样的担当。媒介的特点是传播,当然须以事实为依据抑或武器才能参与政治的决策和社会的改造;而艺术的特点是教化,是以美以及蕴藉其中的真和善的意志来涵养人心。作为媒介的摄影之真的力量,来源于它忠实还原现实的技术性、客观性,因此,前期的设计、拍摄过程中的导演以及后期的图像改动,一律都是排斥的。而艺术的力量来源于浸淫其中的思想和观念,影像只是其组织、谋划视觉化思想的一种手段,因此,当摄影作为艺术时,其影像真实不至于成为重要的问题,即便有“艺术的真实”一说,也不等同于“照片的真实”和单纯的影像真实这一概念。也可以这样说,作为艺术而不是艺术品的摄影,其品质的高下、价值的大小,不能以真假来确定;然而对于作为媒介的摄影来说,真实即生命。
反省二:忠实与完美
鉴于摄影同时兼具着媒介和艺术的身份,摄影是对现实世界忠实而完美的再现,就成为合适和理想的定义。忠实,亦即说明了媒介摄影的真实还原功能,它强调的是技术的坚硬和可依赖性;而完美,则喻指艺术或曰美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