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叙事”基因突变? 2008-3-4 9:58:20 藏 策
2007年3期)就是以一种全新的历史叙事方式,来重构历史故事的佳作。《三击掌》讲的是家族史,但同时又是中国现代史的一个缩影。有关此类故事,自《青春之歌》以来,在当代文学中早已形成了一个“超隐喻”式的俗套,即进步青年+反抗家庭+投身革命。在这种历史叙事中,“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成为了不可追问不容质疑的信条。而《三击掌》则从中国式的家庭伦理以及中国的现代化进程的视角,对这一段历史加以重新审视。小说中的家长——“父亲”和他的同窗好友王阿玛——都是留洋学成回国并投身实业的,是那个时代的社会精英。他们既有传统大家长的专横,又有源于近代文明的维新思想,更有着作为满族人的特殊文化背景。“父亲”一味的名士风度,以至一事无成,而王阿玛则是个实干家,成了实业界的风云人物。但他们所面对的最严重的问题却是相同的,即家里都出了逆子——王阿玛的儿子王利民和“父亲”的三女儿。王利民从小就是个不成器的孩子,用今天的话说叫“问题少年”,长大后又放弃了学业,成了“工人领袖”,组织工会闹罢工,和老子唱起了对台戏……这其间把“父亲”的三女儿也裹里进去,成了一对“革命儿女”,最后分别与家庭脱离了关系,离家出走,直至牺牲……叙述者用一个普通家庭成员的口吻和眼光,述说着这些自家的往事,同时却不动声色地以口述史式的个人叙事消解并替代了宏大叙事,还神话以常识。
与《三击掌》相映成趣的,还有叶弥的《玄妙》。叶弥小说的迷人之处,是她的叙述话语,无论多么平凡的东西,经她的笔下道来,便顿时处处玑珠寸寸锦绣。锦心绣口这个词儿用在她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人们所说的文学天赋到底是什么呢?我认为能把现实世界幻化成话语世界的状物能力,就是最大的文学天赋。当然,叶弥那织锦般的笔法也不是万能的,在写当下题材时,有时会显得与时代背景不尽匹配。06年她就写了篇很不错的小说,但总觉得小说的调子与所写的故事之间有太大的时间差。而《玄妙》则是写陈年往事的,刚好与她所擅长的调子珠联璧合。与《三击掌》一样,叶弥所关注的并不仅仅是历史,更包括历史叙事本身。
四 .
先锋小说未必一定都成为小说写作的主部,但小说的主部中却不能没有先锋。先锋小说的探索,代表着小说文本的各种可能性,也代表着小说的未来。就如每一个知名的汽车厂家都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概念车一样,小说的写作也不可能没有先锋——先锋小说就是小说中的概念车。源于上世纪80年代的先锋小说,几经涅磐浴火重生,如今已经成熟了很多。虽然今天的先锋小说早已不能再如往日那般呼风唤雨,但先锋的前卫精神却是永存的——探索与发现,正是小说的生命所在。
宁肯一直是个以长篇小说跻身文坛的作家,但在07年里他却写出了一篇特色鲜明的中篇小说《词与物》。小说的题目来自福柯的著作,但小说写的却不是后现代理论中词与物的分离以及词对物所施加的“话语暴力”。宁肯其实是个现代主义者,他笔下的故事是一个现代主义者在后现代消费社会中的无所适从,是代表着精神世界的词在物的世界中的无处安置。小说主人公苏为民几乎就是从长篇小说《沉默之子》里走过来的李慢,内向、敏感、执着,但内心丰富。他虽然只是一家报社的校对,但对文字的敏感已经神乎其技,他的世界是属于文本的,精神的。而他的妻子却是属于物质的,是物质世界中的弄潮儿,在现实的游戏规则中如鱼得水。在妻子和世人的眼里,苏为民无异于卡夫卡笔下的那个大甲虫。当然,苏为民最后并没有变成大甲虫,而是被妻子逐出了家门……小说隐喻了物质和围绕着物质所形成的社会规则对人之本性的异化,以及对这种异化的无奈。
马叙是个前卫的诗人、前卫的散文家,同时也是个前卫的小说家。但与宁肯的《词与物》不同,马叙的《伪经济书》则表现出了一种“词”向“物”的屈就与妥协。《伪经济书》的一开头,颇有几分当年朱文《我爱美元》的味道,甚至就是一种戏拟:性、女友,与父亲的忽然来访……然而小说却完全没有沿着朱文式的路子走下去,虽然陈布衣请父亲下小酒馆时也遇到了妓女,也考虑到了父亲的性欲问题,但事情却没有进一步发展下去。陈布衣对父亲尚存有敬畏,父亲非但不是他要颠覆的对象,而且成为了他寄托情感世界的一个梦幻家园。作为一个先锋诗人的马叙,在这篇小说中也留下了许多诗的痕迹,即文本中诗的隐喻性与叙述文体的转喻性的叠加。在这个意义上,艺术、梦想、先锋姿态……与遗世独立的父亲和他世外桃源般的家、纯洁的女友及其性爱……共同构成了隐喻关系;而公司、项目、粗俗化了的女友以及妓女,则构成了另一个隐喻系统。但这种隐喻所要营造的,并不是所谓纯诗的境界,而是为了展示,为了阅读快感方面的考虑。作者把这些(情场与商界)引入到小说中来,其本身就是一种妥协的姿态,是诗与非诗的一种新型关系。今天的先锋或许已不再标榜不食人间烟火,而是试图融入现实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