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离喧嚣有多远,才能多大程度上看见自己。这跟一个人离拍摄对象有多近,才能多大程度感知镜头里的拍摄对象一样。只是深入的方向不同而已。前者努力地深入自己的内心,后者努力深入事物的内心。我想万物应有灵,事物也有着属于它们的内心世界,那是一个浮于表面的我们所完全无法感知的有着别于表像的让人惊叹的世界。
摄影凭籍的相机有多少可能,取决于心灵有多少的可能。如雨果说过的"比海洋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辽阔的是人的心灵",人的心灵没有极限。照此来说,我们应该看到一个更为丰富的影像世界才对。
为什么看不到或者说看到的那么少?因为心灵被禁锢。也许人们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无论愿不愿意,那些约定俗成的无形锁链早将你绑架。也许,正是从你拿起相机的第一天开始,也许,正是从你的某张获奖作品开始,从你雄心勃勃开始炮制类似的东西开始。
这样的摄影,成为一道消耗生命的游戏,散发着令人痴迷的魔力。它吞没你所有的时间,让你不是在去拍摄的路上就是在拍摄,就是在后期处理,就是在为小打小闹的技巧自我陶醉而马不停蹄。没有时间停下来读点书再思考点什么,就是读,读的也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摄影书。
对于一个人,只是读某些种类的书是无法为自己提供精神着陆地的营养土壤的。当我看到这回连州摄影展的主题:我们这个世界存在吗?的确欣喜过。终于,在摄影圈里开始讨论别的精神领域早就是永恒话题的话题,这是文学、哲学、美术、电影里永恒不老的命题。
摄影如围城,将其他人文艺术、哲学、宗教隔绝在摄影之外。城内人津津乐道的除了摄影还是摄影,而这摄影其实多是些摄影技艺层面上的单薄摄影。
改变,唯有从突围开始,突破摄影的作茧自缚。当摄影承载的思想变得举足轻重,而摄影语言被恰如其分地、轻描淡写地、不显山露水地一笔带过的时候,迷人的摄影也许才浮出水面,也许才会带给世界作为艺术新贵的摄影的真正魅力。
欣赏连州摄影展艺术总监段煜婷的一句话,"始于语言,但穿越语言"。这句话,远远地朝我们的摄影走来,显然是迟到了。如果意识到"迟到",尚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