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自然......
本去连州看展览,发现一路上的山水,才是更让人心动的东西。转了一圈,投奔自然怀抱而去,我更愿意与这些真实的山水亲近。
卡尔·荣格的话在心中走马灯似闪现:我们生于一个野蛮、残忍、但同时又极美的世界。判定这世界无意义成分还是有意义成分居多,这由个人性情决定......我珍视这样一种渴望,即有意义的成分将居主导,并取得胜利......有这么多东西满溢了我的心:草木、鸟兽、云彩、白昼与黑夜,还有人内心的永恒。我越对自己感到不确信,即越有一种想跟万物亲近的感觉。
我想像着自己如一片叶子头枕流水飘于山林溪流之上,我想感受多年前晚风滚过芦苇丛滚过我身心的激荡,我渴望双脚插入土色山径与草丛,我渴望看到生命如蜻蜓稳稳落于枝头落于自然的本位上......我与荣格一样,内心常涌起一股"永恒"和"安宁"--
我日复一日地为视野里缺乏真正的山与水而焦虑。好在心底还有儿时的底片,一旦遇上怀旧的阳光,实体的山与水便活灵活现于我的眼前。不想看到任何人造的影象,我们的眼睛被满目的虚假搪塞,够了,实在够了。
总是在担忧什么的时候,自然地会想到孩子。今天,她们童年所见的都是些什么?长大后,他们拿什么来回忆,作为一个人,回忆怎么可以是干瘪的呢。
我知道,人是自然的孩子,无论城市这个生冷的襁褓如何屏蔽人与自然的联系,当重归自然之时,无论疏离了多久,我们总是不由分说地整个人滚进自然的怀抱,我们多么欣喜,欣喜如枝头颤动的苹果。
周末黄昏,几个妈妈望着从画画班风一样冲到公园草坪上的孩子,孩子追逐着风,大人目光追逐着孩子,晚风中,眼眶湿润,这下,他们才跑得像个真正的孩子呀!
蹦蹦跳跳的童年,回到眼前,在自己上学、放学那条路上我们长大。如今的孩子,每天在车轮子上咀嚼着从家里到学校的索然无味,发现与他们无关,野趣与他们无关,儿童天性与无拘无束奔跑的自由失去一同枯竭甚至消失。霍尔姆斯·罗尔斯顿说:"生命是自然赋予人类的,我们有着自然给予的脑和手、基因和血液中的化学反应,我们生命内容的百分之九十,仍是自然的,只有剩下的那点,属于人为。"
可是,人类无可挽回地存在于非自然的人造环境了。人真的高于自然吗?文明,就是以摆脱自然性为标志的吗?从人类童年的古代生活走到今天所谓的现代文明生活,我们究竟流逝了什么?
古人取什么水煮茶,你知道吗?江河水。城市人的耳朵里,还有丝毫寂静的位置吗?有多少年没见过萤火虫,有多少年没见过一只登堂入室的燕子?你见过一只自然长大的鸡或猪吗?嚼过不含添加剂的馒头吗?尝过不喂化肥农药的蔬菜吗?吃过自己种的哪怕一丁点粮食或瓜果吗......古老的秩序和天然逻辑被破坏,大自然身负重伤,现代化的恶果,损害的远远不只是生态与资源,还有人类精神与情感的家园。
只有当你离得足够远时,才可能真正打量得清楚我们每天为之忙碌与奔波的事情真的那么必需吗?人一定得那么活着吗?生命的意义究竟何在?
走近粤北大山深处瑶寨,在古朴艰辛的生活里,我找到些值得我们深深怀念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