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眼,永远向着生活---朱宪民访谈 2008-12-1 11:51:58
我敬重的学者王鲁湘是1998年出版的《黄河百姓》大型画册的文字撰写者。他在开篇 “天下黄河”中写到:
“、、、、、、现在,又有了一本关于黄土地的最好的摄影作品集。摄影家朱宪民,一位黄河的儿子,用光和影的语言,用三十年几万次的瞄准聚焦,把我们带进这天下黄河。
这是一条怎样的天下黄河呦!
当你趟入着条世界上最大的泥河,或者站在这条地球上最具精神意像的大河之畔,直面摄影家镜头下那些把希望与绝望都搅进这浑水中的父老乡亲,你横竖不能无动于衷。
祖国,没有我们,你还成其为你吗?!“
原谅我这样大段引用别人的话语。因为只有这段话足以表达我为什么要选择朱宪民------这个用全部生命来拍摄黄河的人-----做我的访谈对象。
访谈的标题拟写了好几个,最后还是借用的。“真理之眼,永远向着生活”,这是布列松1987年在朱宪民的摄影集上题词。
布列松去年去世了。有人说“摄影这一门,你进去时是ABC,出来时是HCB(布列松的名字缩写)”。亨利·卡蒂埃·布列松一生为人们留下了上百万张照片,他的摄影定义了20世纪。他留给朱宪民的话,我们大概可以把它看成是给全世界所有纪实摄影者的话。
朱宪民的内心世界没有改变,他身上的人间性和黄河气息使他看上去依然敦厚安然。朋友们都称他“朱公”,十几年来,我也一直跟着这么叫他。
真理之眼,永远向着生活
------------朱宪民访谈
一、黄河边的人一生下来就在沙土里
陈:朱公,我想很多人都想知道你如何从一介黄河边农家子弟到今天中国摄影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朱:一个人记得最清楚的、最有感情的就是童年。直到现在,童年生活的场景历历在目。
黄河边的人一生下来就在沙土里。我生下来,接生婆就把我埋在沙土里-----没有尿布,没有褥子。那种沙土用锅炒,用筛子箩,是暖和的。在沙土里我会躺到一岁。大人要劳动,没人抱你。
我生的时候是大灾年,黄河都干了。父亲用车子推着我们逃荒到黄河南岸。我刚会爬,父母要出去干活,不能管我,我扑到砖头垒的炉子旁,烫着了腿。哪有钱治?一把热乎乎的黄河沙土敷在伤口上,没有发炎,现在连疤痕都没有!
不瞒你说,到现在我还能触摸到黄河边的沙土的温度和气息。
我的故乡是山东聊城地区的范县,那里是典型的夹河套地形。生活的环境偏僻、封闭、落后。在那里,我一直长到17岁。
陈:你曾说过离开家乡到城里还不知道鞋里要穿袜子?
朱:真的!我还好奇,城里人为什么在棉鞋里还要弄个套子?棉裤里为什么还穿一条裤子?长裤里面还有短裤?那之前,我也不知道世界上有苹果,因为我的家乡只有枣。
陈;你的个性温和而且开阔,父母亲给你什么样的影响?
朱:父亲老实厚道,沉默寡言,大字不识一个。他没动过我一个手指头。我离开家时他说: “儿子,不要犯法,不要坑人”。这两句话我记一辈子。
我的姥姥舅舅一家参加革命的人多,我的母亲三几年就是老党员,内向善良,土改时就被推选出来做区妇联主任。我一、两岁就被她抱着参加党员会,五、六岁,她带我去各村斗地主分田地。记得她不让我看那些激烈的人折腾人的场面。但我还是有很深印象。
我受我舅舅影响比较大。他十几岁就出来闹革命了。
陈:你后来性格里那些健康愉快的东西是天生的还是?
朱:是天生的吧!我小的时候就好热闹,这不知道是谁的遗传。中学就总有同学到我家吃住,外乡的、住的远的都往家里招。我母亲就老说:你没有同学过不了日子。
二、无数个偶然加起来就是命中注定
陈:初中毕业之后,你不甘心在黄河边就这样呆一辈子,就要走出去。
朱:出门时我背着个小花包,里面有我妈给我做的几个地瓜饼子。我曾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包着羊肚手巾、背花包袱的乡下小伙子离开老家进城。看那张照片就知道我的当初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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