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眼,永远向着生活---朱宪民访谈 2008-12-1 11:51:58
朱:我那时没顾上想这么多,我也没想过作品可以给我带来什么。有人常问起我拍黄河受的苦,我也不愿意多说,因为和我在拍摄中得到的比起来,什么苦都不值得提。 陈:后来你不满足只拍家乡了,怀着爱,用脚测量黄河。黄河源头----青藏高原最早的藏民族,黄河中上游----民族迁徙的走廊、河套黄河、内蒙黄河、山陕黄河、、、、、一直拍到黄河入海处。
朱:85年,法国《世界报》编辑德龙看了我的东西,拿到法国发表。他提醒我说:你应该用宽阔的胸怀拍摄黄河,整个黄河流域的民众都应该是你关注的,而不能只局限在你的故乡。国内的一些朋友也这样告戒我。我想也应该拓展我的拍摄了。走的路该多一点,面再广一点、内容也该更丰富一点了。一个季节也不行了,应该春夏秋冬都拍、、、、、、就这样,黄河一拍就是三十多年啦。
陈:你是基本没有被图象和理论污染的摄影者。靠天性、靠直觉、靠情感、靠原始记录选择和拍摄,惟独不靠什么理念。把所有的框框扔在一边。那天和胡武功谈到你,他肯定地说:朱公虽然没什么摄影理论,但一直是摄影实践上的先行者。我则笑说:朱公“头脑简单”地做了一件有文化和历史深度的事情。
朱:是是!和朋友在一起我很少谈摄影,关于摄影的走向啊,趋势啊、理论啊,我也不那么关注,觉得和我关系不大。我就是闷头干自己喜欢干的。一步一步地走着、干着、、、、、、
陈:居然干成了规模!规模就是深度。
何况你拍的是已阅尽人世间数千年的,黄河!
朱:87年,德龙把我的黄河画册拿给布列松看,我得到了他的珍贵题词:“真理之眼,永远向着生活------赠朱宪民”
六、我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是那样的!
陈:你与黄河百姓心灵相同。他们似乎一直在那里等着你的到来。
朱:我最有能力表现也最想表现的人首先是在我的故乡,他们是我的亲人,是我最熟悉的人,也是我最有感情的人。
我的父老乡亲淳朴善良,聪明能干。他们贫穷封闭,但从不抱怨自己的不幸,他们认命,依恋土地,把生命交付黄河。
陈:我有时在偏远的地方采访也会碰到许多高人。我就会想:我们只是有了一个很好的社会角色,但作为自然人远远不如他们。我们远不如他们那么坚强聪慧,我们只是机遇比别人好。
朱:回故乡,我丝毫没有衣锦还乡、荣归故里的感觉。我总告戒自己:千万千万悄悄地回去,别扰民。我每次回老家,走到距离我家村子还有三四里路的地方下车,自己走回家。我不想让乡亲们觉得我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回到家里我换上弟弟的衣服,我们两骑着自行车,在黄河大堤上走,在村子里到处转悠,相机藏在衣服里。
陈:实际上了解你的朋友都知道,你现在看上去身份改变了,但你灵魂里的黄河痕迹依然很深。 朱:所以你看我的作品,经常是用长镜头的,我不想让老乡觉得我在干扰他们的生活,让他们不自在。可是这些人真好,特别朴实、厚道。我遇到过不少次,给某个人拍照,然后他追着我说要给我钱,照片不能白照啊。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拍过照片。
陈:你的照片虽然记录的是一条充满苦难的大河,但在画面里很少悲苦和眼泪。人道、人本、人文在你那里似乎是天生的。
朱:我的照片里很少有丑陋的人,因为我把他们当成我的父母来拍,当成我的兄弟姐妹来拍。拍那张中年妇女与女儿背者柴火回家时候照片,我在镜头里常惊叹:这不就是年轻时候的我妈吗?拍那些中年男子,这不就是现在的我弟弟吗?
我从来没有拍过我的父亲母亲,我看到黄河边所有的妇女都是我的母亲和妹妹。黄河边所有男人都是我的爸爸和兄弟!你忍心丑化他们、贬低他们?你只有让更多的人喜欢他们、尊重他们的勤劳善良!
陈:为什么中原人比上游的人拍的好,是因为在那里有你的感情爆发点。黄河上游就是你不熟悉的人群了。
朱:在黄河上游,我虽然不可能完全进入当地人的生活场景和心灵,但我怀着一样的敬重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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