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眼,永远向着生活---朱宪民访谈 2008-12-1 11:51:58
但是我不是先知先觉,我和大多数摄影者一样,还是走了一条弯路。78年间我参加国内摄影艺术展览入选五张!但你光听听标题就知道是什么了-----《党的十大喜讯传车间》、《五七干校谈体会》、《理论辅导员》、《风景这边独好》、、、、
陈:你更重要的摄影学习是到了北京,进了摄影家协会的大门以后。
朱:到了摄影家协会,我被分到展览部编辑国际部分。编出国展览,接待外国摄影者。1979年,第一次陪同就遇到了拍纪实的法国摄影师苏瓦约。我陪他走了新疆、内蒙、云南,整整两个月。第一次和外国摄影者有这样近距离学习的机会。
虽然他只把我当做陪同没有当作同行,但我逮着学习机会了。他的拍摄风格、工作方法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狠下工夫琢磨他的技巧、角度、镜头。因为在当时我们还处在摆拍、想当然年代,苏瓦约对我触动最大的是他拍摄真实生活,从来不干涉拍摄对象。
那时我一个人在北京有的是时间,我就开始拼命看外国画册-----
布列松的作品让我感到艺术的力度、严谨、完整,摄影原来和生活贴着那样紧!摄影原来可以“整日在街头寻找,随时准备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将活生生的生活完全记录下来。”;
我看1932---1936年美国农庄管理处的三十名摄影师其刷刷地将镜头对准公路上的那些难民,那些受挫折、被遗忘和得不到援助的家庭。丝毫不做作的纪实给了公众强烈的震撼;
史密斯的照片深深感动了懂照片和不懂照片的人,他的影象看不出技术性的语言,只有感情上的语言,而这些又源于他对生活炽热的感情;
所有的大师是真正的艺术家。他们带给我的思考远不只是在照片上、、、、、、
我意识到我已经走了十几年弯路啦!
陈:布列松是摄影艺术的一道没有人可以绕行的门槛。你跨过这道门槛,就该走正路了。
朱:我跟着中国摄影经历了一个个曲折,现在我重新出发。我选择了我最有感情最熟悉的土地和人民。
陈:这是所有了解你的人都知道的:十七岁你背着行装从黄河边走来,三十多岁又背着相机朝黄河边走去。
那首藏族民歌怎么唱的来着?“爬过的山都忘记了,只有高高的雪山忘不了;喝过的水都忘记了,只有母亲的奶水忘不了;听过的话都忘记了,只有情人的话忘不了;走过的路都忘记了,只有回家的路忘不了。”
朱:我踏上的就是回家的路。
五、怀着爱,用脚测量黄河
陈:在经过了长期的扭曲之后,一些中国摄影家在进入80年代中终于开始形成一种关注社会生活的自觉。你是自觉吗?
朱:拍照片首先是要爱!爱你拍的土地,爱你手里的相机。我爱黄河,为它骄傲更为它牵肠挂肚!我爱河边的百姓,他们是多么好的黄河子孙!当我站在黄河岸边拍摄,心和手都在颤抖,眼里不知是雾还是雨。这胸中的火,这身上的汗,才是真正的太阳真正的泉水。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了摄影的“根”!
陈:当时你知道黄河会成为你一生的拍摄,并成为你摄影生命之本吗?
朱:也没那么清醒的认识。只是想拍我生活过的地方,追朔我童年的生活痕迹,我只想用镜头回报家乡。我还没有拍大黄河的雄心。但人总是有理想的,拍摄黄河就是在实现我的理想吧!
90 年代初,我读台湾阮义忠先生《当代摄影新锐》中有一段话:“时下不少新锐,极不愿意拍摄正常视觉下所感受到的世界,不愿意让人由活生生的人、事、物当中得到共鸣。他们总是努力追求那些自己仍不明确的意念,然后在不断的形象实践中去理清含糊的观念,为心灵漫无止境的想象勾勒出驰骋的痕迹。于他们来说,正所谓虚的东西多了,而真正实实在在真正深沉博大的东西却缺乏的地很,从而得不到广泛的接受。其繁复的值得惊叹的技巧也只能孤芳自赏,最终成为过眼烟云。“这话和我当时的想法不谋而和,搞不明白的东西我从来不拍。
陈:在不远的地方,阮义忠就是你的同道你的同谋。从那时起,你告别粉饰和虚构,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纪实摄影者,一个有情感和良知的摄影者。这样说不为过:你对黄河长时间的真实记录,无论从社会价值还是历史价值上讲都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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