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之眼,永远向着生活---朱宪民访谈 2008-12-1 11:51:58
陈;你和那些用 "零度情感"拍摄的人有天壤之别 。我想深厚的情感应该是摄影者最本质的东西,是拍出好照片的前提。
朱:照片的深度厚度来源于感情。在中原,我常想:我要不离开这里,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就是那个穿的老棉袄在墙根下抱孙子晒太阳的老汉。有一次我拍照片,想拍那个卖豆芽中年人的特写,拉近一看----我中学的同桌!在学校时他是班长,比我强多了,老考90分以上。说实话,那张我都按不下去。我连过去和他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我不好意思过去,怕伤害他。如果公平竞争,我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啊!如果他正常考大学,也肯定在我前边啊。我只不过一个瞬间决定走出去了,而他留下来了。
东北话:别“的瑟”!我真的不敢在这样的人面前“的瑟”!
陈:你在八十年代发表在香港《摄影画报》上的黄河作品,曾被当时的中宣部视为表现“贫穷落后”而让你写检查。
朱:真冤枉我啊!我从八十年代末就坚持呼吁摄影者不要只专注与搜集一些琐碎、畸形、不具代表性的东西,所以别人说我的照片“老穷丑”,我都生气!我拍的都是我的亲人呐!我怎么会把我的妈妈爸爸往丑里拍?
现在我看见别人用超广角拍摄农民变形的“傻呆丑啮”,都想去阻止,是什么观念支配他们拍照片?!你翻开我的画册看看,我拍的老人都是慈祥的面孔,拍的年轻人都是健康可爱的样子。
陈:正常生活中应该是99%的人都是这样的面孔。
朱:是啊!毕竟奸诈、极端的人在生活中太少了。任何艺术都应该讴歌高尚的东西。
陈:如果在黄河边你遇到特别苦痛的生活时怎么办?
朱:这时我基本上不按快门。早期我遇到过沿街乞讨的一家人、住在地窖里的老人,我心里会很难受,特别闹心:解放这么多年,不该这样啊!
在中国,确实有很多贫穷落后的地方,但我会选择人的生活常态来拍。这是我理解的摄影家记录历史变迁的方式,也是一种对历史负责
陈:萨尔加多拍〈劳动者〉,同样是记录,你和他比起来、、、、、、
朱:他是我敬重的摄影大师级人物。因为我拍的是自家人,感情更投入;而萨尔加多拍的是他人,冷静、客观。我的摄影语言冲击力没有他那么强烈;虽然我们都把摄影当成事业来做,但我的职业精神也比不上他。
陈:据说他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
朱:不过现在我心安理得啊!黄河的拍摄完成了我的心愿,回报母亲的心愿。我总算没有愧对“黄河的儿子”这个名称。
在拍摄中我也认识到摄影人所作所为的价值。你可千万别拍那些给别人扔都嫌费劲的东西。
陈:在中国摄影界你的黄河拍摄被评论界一直关注------
沈鹏:“朱宪民硬是从千千万万普通老百姓身上摄取他认可的美,展示出独特的风俗画卷----一个属于朱宪民的世界。”(1988、2、6〈人民日报〉)
南康宁:“经过二十年的探索、尝试,付出无数艰辛,他终于找到了最适合与表达自己感受的摄影语言,表现实实在在、普普通通、摇曳多姿的基层人民生活和与他们同在的大自然。”(1988〈光与影〉)
陈晓琦:“在朱宪民的作品中人不仅是社会人同时也是自然人。他以凝重的笔调,在广阔的社会背景和较大的历史深度上揭示人的历史与现实、命运与矛盾、特质与心理,表现出对人的生命意义的反思和关注。”
高琴:“他像淘金者一样,在纷纭的生活中、在茫茫人海摄取富有个性特征又能够传递丰富内涵的形象,一如我们每日间所看见、遇着、听着的普通而亲切、平淡又凝重的生活。”(1990〈艺术与时代〉)
张照堂:“他从黄河两岸走到中原大地的视野影迹,既落实且成熟地记录下了乡情民性的真实面貌,在影象的构成和气愤上也准确地流露出作者敏锐与直觉的心灵。”(1989〈汉声〉)
张贤亮:“翻开大作,灵气扑面,人生百态,纷至沓来。惊奇瞬间的真实又寓意无穷,在刹那间有一种历史沧桑感。在方寸之间的画面中浓缩了如此多的诉说。意境极深远,非‘感动’二字可以形容。艺术之为艺术,大概就是应该这样的吧!”(2001年 给朱宪民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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