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伟大的墙 2007-8-15 9:57:47 摄影/陈长芬、梅生、翟东凤、周万萍、牛犇东、孙志军 文/梅生 中国摄影
我自己也无法摆脱这些美丽的诱惑,如那雨后高悬的彩虹,明明知道它只是阳光的折射,但无法忍受太阳周而复始的平淡而甘愿屈从于彩虹那艳丽的魔力。于是,我混迹于三十年间那些拍摄长城的大家之中,重复着几乎众所一致的概念,把长城的图像拍成了地形地貌的摹本和物候气象的解说。 在苦恼中重复着美丽一一中国摄影人在拍摄长城时一个无法解脱的怪圈。 三年前去塞上名城张家口,看到古城大境门的门额上赫然题着四个字“太好河山”,如此明确的提示,城上河山,我幡然顿悟.多年的疑惑得到解答。长城已成为中国人的精神情结,作为一个感情符号与山河大地互相依存,而长城的本质和人文意义却像我们每天见到的太阳一样而被淡漠,被淡漠的恰恰是最重要的!但是精神情结却像一枚巨大的钢钉穿透岩石,牢固地站立在峰峦之上,于是,不管需要与否,那些独特性的凹凸符号在各种版本的地图上延,摄影人沿着这些符号的踪迹,拍摄出不同版本的山河态和气象图。

作为一种精神升华和情感寄托的长城情结.我无法做出准确的评述,但是面对一座被神化的伟大的墙.情结的困扰确实妨碍了我们对长城本质的认识。 重新认识长城必须变换角度。站在大地上仰望天空只能看到绚丽而虚幻的彩虹,站在太阳的角度俯视大地看到的是真实的生活。 “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里外是家 乡。” 长城是人类社会生活的一种界定,农耕和游牧两种生产方式在长城内外交汇融合,无论是兵戈相见还是边市贸易,两种人类文明都在长城上面留下鲜明的印记。 在长城内外生活的人们,不可能像居住在象牙之塔里的文人那样只对长城做些紫塞边墙,冷月荒垣的感情宣泄,实际生活的状态由于长城的修建而重新界定了位置,草原牧场和城镇铺堡之间发生了微妙而复杂的人际关系,于是,人成为主体。 一百年前,一个名叫威廉·埃德加·盖洛的美国人带领一支考察队沿着长城从山海关走到西藏,在原以为长城终点的嘉峪关以西的纵深地区,仍然有连绵不断的城墙。盖洛详实地记述了他的发现,并在长城沿线上拍摄了五百多张照片,这些照片的内容包括关城、烽火台。屯兵的军营、庙宇、农舍、村镇、城市。学校、衙门、总督、巡抚、士绅、农人、牧民甚至小贩工匠.乞丐妓女.江湖郎中,朝圣香客,长城内外社会生活的实况记录。百年之后再看这些照片,许多场景已不复存在,长城却在一段活的历史中确定了它的人文价值。

沿着盖洛的视角拍摄今日的长城,穿城而过的高速公路、城砖盖成的猪圈、希望小学.超级市场、旅游团疲惫 的游客、已经不再种地的农民、穿吊带裙的年轻女孩、山脚下小煤窑的矿工,在现在的瞬间里挖掘一脉相承的深层历史,衔接未来转折点上的中国社会状况,长城在人的呼吸中延续着古老的生命。 长城的视觉表现从地理空间转移到人文空间,并不是互相隔裂的关系。中国传统地理学专注于自然环境的研究,中国近三十年的长城摄影家们久已浸淫其中,却并没有清醒的认识,像中国历代各种版本的地图一样,长城符号的标注处于一种根深蒂固的潜意识。当代地理学加上了“人地关系”,在空间里强调了动态的变化,从人文地理的概念上拍摄长城,应是长城图像第二层面上的思考。 美国人盖洛不具备中国人“长城情结”的感情因素,他仅用了“人文地理学”的方法来考察和拍摄长城。当中国的摄影从单纯的“大好河山”感情因素中解脱出来之后,事情就好办了,照着盖洛的略数走.尽管是一百年前的方法,仍然不会落后,因为今天的影像表现能力不可同日而语,让人担心的只是能否具有雄健的体魄和执着的敬业精神。虽然盖洛仅用了“人文地理学”的方法,但我们现在缺乏的就是这个“仅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