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天上人间》的解读 2008-3-4 9:58:20 藏 策
那么这种方法是不是太“西方”了呢?也许是的,但又不尽然。虽然在中国的传统批评中,并没有什么解构主义流派,但这并不就意味着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对语言问题没有某种直觉的洞察。比如,荀子说:“……名无固实,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实。”就已经意识到了语言不一定来自或代表现实。再如,道家学说反对语言背后的权力架构,这与解构主义的某些观点,也不是没有相同之处的。如果我们读一读金圣叹、张竹坡、脂砚斋等人的批注,就不难发现他们对文本性、修辞性的洞察以及对于种种“反话”(讽喻)已经有了某种自觉的意识。只不过中国的传统批评多是零散的,更没有建立某种理论体系的想法。所以,引入西方理论有时非但不会对传统理论造成破坏,反而能使其以往被遮蔽的洞见更为清晰地凸显出来。有关“中西诗学”的研究,已经充分地证明了这一点。
另外,当所谓的西方理论,在另一语言(比如中文)中被言说的时候,实际上是经过了一次“重写”(Re-writing)过程的,其话语以及语境都已经发生了变化,已经不再是所谓绝对“西方”的了。实际上,当今世界上早已不再有绝对“西方”或“东方”的东西了。
二
图象与文本的关系,我已经说过很多,这里不想多说了,只想再强调一点,图象是不能脱离语义而存在的。图象一旦脱离了语义,就很难再说是一个符号的系统了,是没有意义的。谁也不会去拍一张什么都不是的照片,比如,白版。而一旦你拍了点什么,就一定会与语义相联系,比如拍的是“人”,是“动物”等。只要你知道图片上照的是什么或不是什么,此时语义就已经在发生作用了。
作为符号的图象,其能指所对应的所指,远比文字能指所对应的所指为多,所以大多数的图片都需要有一个文字的标题,来“锚固”其“意义”。这样,由文字组成的文本的“意义”,与图象文本的“语义”之间,就又有了多种的“互文”关系。而我认为这些关系归纳起来,仍不外乎隐喻、换喻、提喻与讽喻四种。所以,要分析图象文本的深层意义,不分析这其中的种种修辞关系是不行的。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总在“天上”和“人间”的意义上做文章的原因。当然,我也考虑过建构一种从照片到照片,只分析图象符号形式的“摄影诗学”的可能性,比如,就像分析文本的叙事话语类型一样,也将图象的各种形式——如V型、S型、H型等构图,与影调或色彩通盘考虑并加以分类研究等。但我不相信这会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当年结构主义诗学的研究并没能取得预想的成功,那么今天如果再搞结构主义摄影诗学的话,也注定不会获得更大的进展。
三
我认为,那种对照片的构图、光线、影调等等技术处理所做的具体分析,既不属于内容分析(阐释学式的),也不属于形式分析,只能算作是摄影技术的经验谈,就像我们现在的文科教材中所谓的分析“艺术特色”一样。这种摄影技术经验谈,对初学者或许还是有用的,但那属于摄影教育的范畴。而对于中国的摄影家和准摄影家们而言,技术、技巧的具体分析,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摄影理论。
我认为,就如中国的摄影家拍不出好片子,并不是因为器材不好一样,也同样地不是因为技术、技巧不高,而是因为无法从主流意识形态叙事的藩篱中解脱出来。用大家熟悉的话说就是思想陈旧、僵化、依附,缺少独立的思考和特立独行的品格。这在摄影文本上的具体表现就是“超隐喻”的修辞方式。
那么如何才能有效地改变这种现状呢?有人提倡读书,有人主张学美学。总之,是装备大脑。我却认为这远没有那么简单。比如,丰宗立先生读了我的文章,很是支持我的观点。但他却是以他原有的话语方式(用大家熟悉的话说,就算是知识结构吧)来理解我的文章的,其结果是错上加错。那么,大家如果不先对自己固有的话语方式(如超隐喻式的)有一个分析的话,那么读了书也未必就不会是错上加错,未必不会是刚抛弃了一种旧的超隐喻,却又换上了一套新的超隐喻。所以,我在分析《天上人间》的时候,特别地注重“解构”。只有大家懂得如何消解超隐喻了,头脑才能真的“武装”起来,读书也才能读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