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狄源沧先生 2007-11-12 10:17:32
鲍昆以《安魂曲》为题描述了狄源沧先生的葬礼情景:“在舒缓轻柔的安魂曲中,吊唁的人们悄悄鱼贯地进来,在铺伴着鲜花的灵台前默哀,……不多不少七、八十人,不紧不慢的致哀程序,不长不短的吊唁仪式;没有过分的悲恸,没有原本就不该来的人,更没有权贵的阴影和惯常拿死人作秀的戏剧表演,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惟有安魂曲轻柔地穿梭在活着的和死去的人之间。”
然而,我分明在那安魂曲的平缓音调里,感觉得到狄源沧先生至死无以甘心的壮志未酬之深沉的遗憾。本来,以他的才华、学识和勤奋,是足以为中国摄影文化做出更加殷实的贡献。可是,从20世纪50年代至90年代,狄源沧先生困在众所周知的时代束搏之中,难以尽情施展他的学术志愿。于心不甘是那一代有志于学问者的永生憾事,那是一种蹉跎岁月里无边的寂寞与孤绝。尤其是当死亡逼近的时候,一位理想主义者对告别人世时理想无以实现的冰冷现实,心里会有多少无以排解的不甘。
狄源沧先生以超然的学术立场,以身做责地展示出他个人的摄影文化观念和人生观。我认为,中国摄影文化领域极缺的就是这样具有人格力度的批评精神。狄源沧先生的人品,就是针对摄影文化批评的具体注解,他表现出的学术品格,就是对摄影界庸俗习气和行帮派头的鲜明反对。真正意义的摄影批评,不仅是做做文章,更应当是一种人格精神的体现。在这个方面,狄源沧先生切身做出了一位堪称知识分子所应有的道德表率。
献给前辈的敬礼
我属于被“文化大革命”荒废了学业的那一代人,因为不甘心被愚弄,一直坚持自学。在我自学摄影的路上,全靠私下里阅读一批前辈学者的著述而走将过来。我视这些素未谋面的前辈为师长,正因为他们以自己的脊背为后人搭起“人梯”,我们才能站上一个高度了望摄影文化的壮观风景。所以,我怀着感念的心思,由衷地向那些拯救我辈于无知的前辈们致敬。《感激狄源沧》是我的此系列文章中的一篇,初稿写于1995年10月,不知何故,媒体未予发表。同系列的《怀念吴群》、《谢谢谢汉俊》,都曾顺利发表。
1999年夏我回故国,获《永远的四月》一书,得见吕小中文章提及狄源沧先生当年义务讲学的事迹。返家翻出《感激狄源沧》初稿,于当年12月续写二稿,寄出后,仍不得发表。此前我曾嘱托与摄影界前辈相熟的《大众摄影》杂志编辑王大莉,前往访谈尚且健在的摄影老人们,以免向来不受摄影界重视的宝贵历史事实无谓流失消亡。期间特别强调狄源沧先生乃属必访之人。2002年5月我获得在《人民摄影》报写专版的机会,于是将完稿有年的《感激狄源沧》再投,遂在当年10月得以全文发表。12月收到王大莉来信,谈及此事:
“写信时,我的旁边就放着10月16日《人民摄影》报剪报复印件《感激狄源沧》。这是狄公送我的,他复印了多份,连同他写的一篇答谢你的文章,分送给来看他的好友。可惜答谢你的文章复印件已送完,底稿也没有,我没看到。狄公说下次我去时,他另写一封信托我转交你。
“从十月初,我多次电话找狄公,他都不在。十二月七日,我又打,他接的,说话很吃力,告诉我他已看到你的文章,让我快快到他家,最好第二天就去。去年我就想采访他,但他拒绝了:‘你还是先抢救老的吧。’这次这么急,我怕他身体不好,第二天拿着录音机和照相机到了他家。他的病情已稳定,这是第三次脑梗阻了,他很庆幸自己又被抢救过来了。
“一见面,他就让人找出剪报复印件送我。高兴地说:‘这辈子,这是第一次在媒体上客观公正地介绍我,谢谢王瑞。’他的话,我想录下来,以后交你听听。但他不让,也不让拍照。他说话吃力,怕录音不好听。上面写给你的这句话,是我用本子记下来的他的原话。这是在他病重时对他最好的慰藉。他说每天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太苦闷了。你的这篇文章,无疑是一副绝好的振奋剂,既疗精神,又疗身体。现在他已接受国内一家出版社的邀请,写《世界摄影之旅》。他不能动,口授,由学生记录整理。有事干了,他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