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文化平等的一次追问 2008-7-14 14:02:33
画儿:在村子里的法事是绝对庄重的。公平的说,去泸沽湖的旅游景区表演法事能够赚到钱,对于他们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但是同时他们也认为不能亵渎神灵。 李媚:不知道这样的观念能够维持多久? 画儿:是呀!一切需要时间,来不得任何的想象,他们与现代社会接触,会有什么样的现象发生,是未知的,不能随便下结论。 李媚:那么你对于这个村子的调查可能是一辈子的? 画儿:从我跟他们的接触到现在的六年,我自己看着每一阶段的照片都有不同的感受,更别说你这样有“毒辣”编辑眼光的人了。作为调查者,最初拍的照片中能看到我进入陌生环境的惊喜,随后我越来越平静,虽然不能说他们已经视我为不存在,但是在我的镜头里他们越来越自在了,因为我首先自在了。 李媚:我建议在编发这组照片时,使用你开 始和后来拍摄的两组肖像,因为照片是能告诉读者摄影师的深入程度和工作时间。每一个人希望做这样工作,并且与一个村庄相遇的摄影人,都 应该让这个村庄成为自己一生中不断投入目光的地方,这是有价值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的。你作为一个人类学工作者在这个村庄工作,虽然你已经有一定程度的深入了,但是,文化平等的问题是不是仍然纠缠着你,你怎么在今后的工作中继续平衡这种关系?许多摄影师现在对于这种不平等的概念很抽象,他们不知道这种平等是怎么体现的,而且也不知道在工作和行为中应该怎样才能体现文化的平等。 画儿:工作中我有自己的准则,并且不断反观自我的行为,当看到自己对另外一种文化有俯视的立场时,就及时的修正态度。我想说,这其中时间是特别重要的元素。 李媚:除了时间以外,确实还有工作方法和技术上的保证。 画儿:对我来讲,我没觉得技术特别重要,反而认为态度非常重要,态度决定一切。时不时要反省自己,然后调整心态和视点。 比如,这许多年来,我自己在饮食和居住上和原住民从没有特殊过。进入之后,你是否能够在这些方面融入他们的生活,这很重要,这是你要过的第一关。当他们围着火塘吃烧熟的黑乎乎的洋芋的时候,你认为自己不能吃,要去泡一碗方便面,那你一定就完蛋了,距离在那一瞬间就产生了。在这方面我连一块糖的代价都不愿意付出。城里人会每天清洗自己,打理自己,可是到山里面,不可能! 有一点不能否认,我们的身心毕竟已经被现代文明塑造过了,有些事情还是难以克服的。比如,为了打理个人卫生,我会带一大包湿纸巾,但是用过后我一定会装在袋子里,走的时候带出来。 李媚:这些细节是特别重要的。都市里人的一切生活细节会与他们完全不同。 画儿:他们吃什么,你就要吃什么,他们住在那,你就要住在哪儿。村里的人都把我视为自己的家人,他们会说:画儿回来了!或者: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老阿妈用刚搅过猪食的双手把我揽在怀里时,我觉得很幸福。 李媚:我对改革开放的具体印象是从一个香港人送给我的一包纸巾开始的。那时候,他到我的家乡安顺去拍黄果树瀑布,领导让我陪他,临走的时候他送给我一包纸巾,包装非常漂亮,这是现代化第一次展现在我的面前。在你的工作中,这种事情可能是很不经意的。 画儿:说到文化平等,我从古老的村落里获得了大量的体验和素材,它们足以证明人类生活世界的相对性、文化生存的多种可能性以及人类创造历史的不同的途径。这种信念让我这些年来似乎对“落后事物”充满了偏爱。正是这种偏爱,让我看到了现代文明和现代文化批评的希望。我始终力求跳出自己的文化范畴去理解自身与他人的生活世界,并想从这种看似漂浮的生涯中获得对于生命本质的深度理解,而且我期望它是一种超越文化偏见的自觉认知。至于这种自觉最终是否能获得社会启迪和意义,我尚不得而知,但至少读者们有着各自诠释的权利,这令我有些期待。
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5页 1 2 3 4 5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