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文化平等的一次追问 2008-7-14 14:02:33
李媚:六年前和六年后他们有没有什么让你感受到有比较大的变化。 画儿:今年夏天发生了一件对这个村落来说非常严重的事件。 村里翘字家的祖屋被搬到了北京做展览。这个家族因为“蛊”的传说,在村里很特殊,虽说生活在这个村落,但他们的世界却在外面,与村人之间有着微妙的距离。当发生了一个这么大的事件的时候,村子里的长老只会私下里议论这件事,而不会与他们家对话。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其他人家,都是不可能被实施的。据说是一个基金会以文化的名义为这件事提供了资金,支付了10万元人民币给翘字家,把祖屋移到了北京环铁艺术区某画廊内做展览。我听到这件事情特别震惊,这不但会颠覆原住民的价值观念,还会造成血脉传承的断裂,因为他们赋予祖屋很多生命的意义,是他们世代相传的根基。我不知道那10万元对这个家庭意味着什么。这也是接下来我要跟 踪的的事情。10万块钱,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很抽象。 李媚: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民族的东西是可以卖钱的。 画儿:是啊。我也曾经想过当我对自己的工作进行总结和展示的时候,可能会用到生产生活的一些器物。但是到今天为止,我没有拿过这个村落的一件器物,除了妇女编织的围巾给我留作纪念。如果我真的需要做展示,我想我会和他们借这些东西,然后一定还给他们。可是我现在很痛心的是已有人开始进到这个村子里面用钱来交换他们的生活用品,甚至拆他们的房子,我没有能力去阻挡。 李媚:你将用什么方式展示你的工作结果? 会不会当你完全把这个村落带给外界世界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完全的外来文化的冲击开始了。 画儿:从我个人调查的深入程度上,我还希望进行更长的时间。同时我也把这些成果做展览 和做出版的速度放慢。一些朋友都说我现在做的调查和研究足以做一个阶段的总结。但是,我迟 迟下不了决心,像我们刚才谈到的,我很担心这种展示的后果之一是给这个村落带来一次不可预料的破坏。 李媚:大家都站在两难的境地上。你在“异域”拍摄,村民把他们的生活大门向你打开,你可以拍摄,可以观看,从他们中间拿到你想拿到的东西。抛开人类学的角度不谈,你所做的就是要把他们的生活告诉给外界,你肩负着传播同时保护的责任。而许多摄影师没有这种意识。他们的拍摄是为了成就摄影家的作品进而卖钱。他们的拍摄对拍摄对象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帮助,他们的照片和公共生活没有关系,和社会文化没有关系,对于纪实摄影师来说,这是非常不应该的。 画儿:我不是为了把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展示给一些不相干的人看。我希望我的调查成果是在一个有效的交流人群中进行,不是简单的进行大众传播或者为了把它们变成钱。虽然我继续调查确实需要经费,到目前为止,我也确实偶尔用有关的文章得到过稿费,但是我对其发表的载体有严格的选择。 李媚:你有没有想过把你的工作结果做成一种不是公众出版物的书。 ‘ 画儿:我希望它至少不会去迎合市场。这也恰恰是我和出版社要进行协调的地方。 从工作态度上,我要求自己只有在有足够的积累可以做总结的时候,才会把成果拿出来,现在时候还不到。比如对一个大家庭以及家庭成员命运的关注、关于《达巴经》还需对两位年事已高的老达巴做很多采访的补充、族谱的调查还需要沿着村落中四大家族各自的迁徙路线做很多佐证的工作、因血缘的关系,几个适龄走婚的小伙子择偶的无奈、中年达巴将如何担负起承上启下的作用等等,还有很多工作要去跟踪调查。 李媚:泸沽湖已经把法事当作表演了?村里的人对于这种表演性的法事提出自己的看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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