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文化平等的一次追问 2008-7-14 14:02:33
李媚:在这样的工作方式当中,你有没有尝试一方面能够保留她们的文化传统,一方面又对她们也能够有所帮助?我想,任何一种文化都是动态的,它不是活化石。我们既不应该希望他们永远生活在物质极度贫困的状态中,也不应该按我们的意愿去改变他们的生活。有些摄影人进入这样的地区,以自己极大的同情心帮助他们,让他们的贫困状态成为社会话题,然后得到社会关心资助。但是,这样的做法,同时也破坏了他们自在的生活,扰乱了他们的心态,一个本来平静的村庄发生了极大改变,生态环境也随之而改 变。我们是不是应该检讨在这种善良愿望之下的文化不平等姿态?但是人非草木,的确有许多东西也让人不能袖手旁观。我们应该对他们有所帮助,又不希望破坏他们文化中最核心的东西。我很想知道从这个意义上你做了些什么? 画儿:其实我们和他们,是处在两个世界中。大家现在看到的我的图片,是作为—个调查者,以我的视野记录的那个世界的生活状况。我们这个世界整天在说要发展,可是所有的发展都有不同程度的破坏力;我们又—直在说要保护,可是任何保护都是希望保持他们的这种“落后”,这—切我们正是站在文化不平等的立场上的。我作为调查者,更希望能静观其变。我观察到村里面已有年轻人走出大山,出来打工了,这是一种他们与现代文明之间自然发生的接轨。慢慢产生变化以及变化之后的阵痛都是必然的! 李媚:这种改变是由这个民族的后代自发的产生与选择的,而不是由你——这个外来的力量带来的。这是人类学工作者坚守的基准。 画儿:是。我不希望是由我去做的。对于孩子的教育和妇女的疾病,作为女性,我控制不住要伸出援手,但是其他方面,我恪守着自己的原则。比如年轻人走出山外打工,我会逐一跟踪去调查,和他们聊天,但我不提供任何自己的意见,只是倾听。我要做他们文明化进程的客观记录者。否则我就变成—个参与者。 李媚:可是你已经参与了,你在那建了—个学校。你考虑过他们受教育和获取知识是不是有更好方式?是不是要按照我们现行的教育制度和汉民族对学校的理解来提供帮助?比如城市孩子的书包、文具盒,这些是不是和他们本身固有的文化相冲突,如果是,有没有可能沿用他们自己的教育模式来维持他们的文化。 画儿:虽然我给他们建了学校,给他们带去了书包文具,但是我几乎没有看到因此给他们带来了变化,对此我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难过。 李媚:你给他们城里孩子的书包? 画儿:是,我争取到联合国少儿基金会的捐助,还有我和朋友们买的。但是我没看到书包带来的特别变化。 他们原来用手工编织的包。就在我给他们书包后的第二天,下了雪,我想到山上拍照,几个孩子看见了我,拔腿就跑,我下意识的叫住了他们问,原来是他们用新书包装上了糌粑等东西去放羊。所以,那只是一个包,对孩子们来说,有点像得到了一件新衣服。其实,他们背的包除了手工编织的包以外,还有真正的牛皮包,从价值上比我带给他们的包要高,当然这其中有我们之间价值观念的不对等,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包的实用性,远远大过被赋予的其它功能性。对于我们来说,上学应该背书包,可是对于他们来讲,和背任 何可以把书本装进去的包没有区别。 原来的学校采光很差,桌椅是30年前的,孩子们用木墩支起断了的桌腿。他们对于学校没有更高的要求,这些要求是我们提出来的。我在拍照的时候,泪水模糊了取景器,但是那是我的感受。我在想孩子们怎么能在这样的光线条件下读书呢?其实是我不忍心,并不是他们自己不能忍受。 然后我帮助他们盖了学校。玻璃和瓦片是我运过去的,就为了采光和耐用。原住民房上的瓦是用木板做的,当地叫做黄板,每年要把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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