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的良知----贺延光访谈 2008-11-26 11:34:25
陈:新闻摄影的抓拍,难度到底在哪儿?
贺:难在它的真实性、准确性和生动性的统一。不是不干预被摄对象就能确保影像的可靠 ,因为有的当事人已经发现有记者为他拍照时,便会自觉不自觉地“配合”你,甚至会主动地为你做出某种姿态来。此时,常态已发生了变化,你虽没有干预,照片一样发“假” 。
准确性是指我们对新闻的认知程度。一位护士在“非典”期间的婚礼,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都是真实的,那我们究竟选择那个瞬间更能表现这个不同寻常婚礼呢?
生动性是指人物的表情、姿态与他人或环境的相互关联中对读者产生的吸引力。通常的情形是,画面的细节愈是与众不同,照片的感染力就愈大。
新闻摄影抓拍的难度无时不在考验着记者的职业良知、认识生活的能力和影像表现技巧的水平。
陈: 80年代以来,你和王文澜被当做中国新闻摄影的旗帜性的人物。为让照片能在报纸上发出独一无二的声音,你们一直努力。你如何评价你们的作用?
贺:旗帜性人物?这样的说法也忒早点了吧。我心里清楚,当着面所有恭维的话都是不算数的。况且,我们现在还在岗位上,路还在继续走着。这个过程中,成功、失败、坚定、犹豫相伴其间,循环往复。
如果做个自我评价,我们确实是一直努力着的。《中国日报》 、《中国青年报》的图片报道通过自己的风格,曾在业内和读者中产生过不错的影响,这都是事实。
但现在看,至少我们《中国青年报》的图片报道已不处在领头羊位置上了。我如今更津津乐道《南方都市报》、《新快报》、《东方早报》、《新京报》等一些市场化报纸的摄影报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好的工作环境,好的文化氛围,都有一个 好的带头人和好的团队。最重要的是,他们更强调编辑记者的职业操守并把它制度化了。这些报纸的实践为读者所欢迎,并已经和正在引起其他媒体的关注。
以前,我们可能影响过他们,但现在,是他们在影响我们。
三.我不会拒绝拍摄杨利伟,我更不会放弃对底层的关注
陈:二十多年来,在中国很多大事件发生时,你都留下了重要影像。你在选择和拍摄新闻照片时遵循的基本标准是什么?
贺:我当摄影记者25年,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确采访过一些重要事件,像《小平您好 》、《老山战事》、《民主进程》、《深圳又长高了》、《广西大排雷》、《九江决口》 、《巴楚地震》、《面对生命》等作品也产生过一定影响。但你不能说,很多中国大事件发生时,我都留下了重要影像。我只是记者队伍里的一员,目力所及,条件所限,也有不少大事件我都没有照片啊。
陈:什么决定你对新闻的选择和拍摄?
贺:一般讲,每当有新闻发生时,我都要进行三个判断:这事儿值不值得去?这是价值判断; 这事儿能不能拍到好的照片?这是影像判断;照片能否及时发表出去?这是传播判断。当然,并不是三个判断都得到肯定才拍板,有时候只要两个条件具备就可以下决心了。
到了新闻现场,我仍要不断地提示自己:这件事的背景我是否清楚?人与人的关系、人与 环境的关系我是否明白?运用什么技术手段才能保证影像的成功?因为凡事只有自己弄懂了,同时必须获取了生动的图像,才有可能向读者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
即便如此,仍不能确保每次自己的照片都是精品,那样新闻摄影就太容易啦!但是,对自 己照片的要求必须得有一个底线,那就是无论从焦点从影调以及从内容诸方面,要像一张照片,不能凑数。
一个记者面对新闻的判断自然会受到自己学识的制约,对照片的摄取还要受到现场人为条件和客观条件的限制,经验和教训总是没完没了,这就是新闻摄影的魅力所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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