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寻找近代中国】
最近,“梁启超故居饮冰室被列入拆迁名单”的失真报道,让不少平时自诩对历史、人文兴趣盎然,对旧城、旧街区、旧建筑保护颇为热心的人,刹那间感到自己在历史人文积淀方面的不足:原来长久以来,耳熟能详的“饮冰室”究竟在哪座城市他们并不清楚,以至于误以为陶然亭畔的广东新会会馆旧址是“饮冰室”,而不知道真正的饮冰室其实在天津;事实上,恐怕“恍然大悟”的不少朋友至今也还不知道,修葺、保护良好的饮冰室其实是一座由洋人设计、西洋风格为主、融合中国传统元素的“小洋楼”,而不是如新会会馆那样的纯中式四合院。
俗话说得好,窥一斑,知全豹,一件不大不小的风波最终以差强人意的结局暂告段落,却让不少居住、工作在北京的朋友惊觉:原来相隔不远、历史不长的天津,居然有这么多深藏不露的人文历史瑰宝;原来卧榻之侧的天津,我们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熟悉、那样了解。
天津似乎生下来就是北京的搭档、配角:明朝时,北京是“天子之都”,天津就是“天子之渡口”,更是天子的喉管:定都北京是“天子守边”,几千后宫、几万官员、几十万军队,都仰赖着那条到了天津就拐弯的大运河。天津卫、天津州、天津府,说到底,都是在看北京这座大门。
尽管许多人都喜欢透过大门,往深宅大院里偷窥,但他们看的是大门内的光景,而不是大门,于是几百年来,天津这座大门虽换了一层又一层或灿烂或古朴,或明快或凝重的油漆,却远没有大门里的北京受人关注、为人熟知。
几乎没有一个到中国北方来旅游的外国人,会不把北京当目的地;几乎每天都有呼啸而过的快车,满载南方游客冲过天津西站,直奔北京这座人文旅游的圣地。
很少有人会想到,其实天津同样是这样一座圣地。
都说“不到长城非好汉”,但提到长城,人们想起的总是八达岭、居庸关,要么山海关、嘉峪关,却很少关注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认“最具长城韵味”的一段,却是在天津境内的金山岭。长城自古用兵之地,而明长城最辉煌的一段盛事,就是著名的戚继光长城练兵,而戚继光的“蓟门军务总统”驻地,同样在天津境内的长城脚下。
近代人文历史的变迁无非那几个片段:军事的、政治的、社会的、经济的、外交的……偏偏这些片段,都能在天津这座外国人看上去不算年轻、中国人觉来却绝不算老的都市里,寻到些未消散的影子。
远郊的明长城,可以寻到明清鏖兵的雪泥鸿爪,辨识中国进入最后一个王朝,和中国军事进入冷热兵器混用时代的痕迹;如今已看不到多少稻田、却以“小站稻”驰名的小站,则是当年袁世凯编练新军的地方,中国军事近代化的起点;今天依然旗幡招展的大沽口炮台,见证了两次鸦片战争和八国联军之役,既是中国军队第一次在战役中击败外国军队的荣耀之地,也是中国彻底门户大开、被迫拆掉“大门”的屈辱之所。“废池乔木,犹厌谈兵”,昔日的金戈铁马,如今已经悄然远去,但长城的木石,小站的泥土,解放桥上宛然可辨的弹痕,霍元甲王五的传说,“老龙头”、“老西开”的名字,“九国租界”里各国兵营的残迹,老相声《卖五器》里少马爷张嘴就来的瓦德西、克林德,却正是若隐若现的、历史的影子。
曾有人统计过,中国历史上出现过414处国都,可以说,关内大多数像样一点的大城市,都或长或短有过“首都”史,但天津几乎是个例外——说“几乎”,是因为张勋复辟时,大总统黎元洪逃出北京,曾在天津“建都”过短短20天。尽管做“都城”的历史短到不值一提,但近代的天津却是政治上的重镇,是谋略家的战场,阴谋论的舞台,野心家寻找机会的好去处,失意者蛰伏反思的好所在,在这里,最后一个皇帝溥仪和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