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之俗套——糖水片 2007-11-11 9:54:03
粗粗浏览了一下有关“糖水片”的讨论,感觉这个话题特好,但好多观点又没说到点子上,可惜了。我先把自己的观点简单地说一下,正式文章以后再整理。 一、定义“糖水片”:在于“文本”而不在于“文体” “糖水片”是什么呢?依我说就是“视觉俗套”,是打着“美”的名义的“视觉俗套”。“糖水”两字起得极好,以味觉喻视觉,谓其浅薄而不耐咀嚼也。“糖水”又岂止于摄影?诗坛有汪国真的“糖水诗”,散文有从杨朔到余秋雨的“糖水散文”,小说有从琼瑶到毕淑敏的“糖水小说”,就连一向被视为不苟言笑的学术界,不也照样出了个“糖水学者”于丹吗?在前些时网友大争赵丽华的“梨花体”算不算诗时,我说:“梨花教女诗人赵丽华的诗,可称之为是外延意义上的诗,却不是内涵意义上的诗,是文体意义上的诗,却不是文本意义上的诗,质言之:是诗,但不是好诗。”什么意思呢?因为就文体而言,分了行写的,就可以被视作是诗,哪怕是垃圾。这好比就职业而言,凡混进大学走上讲台的,都可以称之为学者,哪怕他只是个有学位的文盲。所以,甄别“糖水片”,要根据文本,即看它是不是“视觉俗套”,而不要根据文体,非得将“糖水片”与“风光”、“沙龙”拉上关系,虽然这类摄影中的“含糖量”可能会高一些。但我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是,真正有害的“糖水片”往往并不在“风光”、“沙龙”这类的片子里,而恰恰在纪实摄影,尤其是新闻摄影之中。“糖份”到了纪实摄影,尤其是新闻摄影中以后,就早已不再是“糖份”,而是转化为“毒素”了。 二、 从俗套到“超隐喻” 我说的从“糖份”转化成“毒素”,指的就是从“俗套”进而成为“超隐喻”。我早在2001年就提出了“超隐喻”这个概念,可惜摄影界里到今天也没几个真正弄明白了的。好在学术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明白了,其中赵毅衡先生无疑是最能理解我的,尤其是他意会到了我发明“超隐喻”概念的良苦用心。什么叫“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什么叫“高山流水觅知音”?——告诉大家吧,这个就是。“超隐喻”理论,是插在汉语语境中专制主义意识形态命门上的迄今最为锋利的一把刀子,是抵抗专制主义病毒蔓延的最有效的杀毒软件,是根治国人奴性病的最具前景的基因疗法……当然,这是就文化理论而言的,是“软件”。至于社会变革等“硬件”部分,不在此列。书归正传,用“超隐喻”理论来分析糖水片,会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呢? 首先是鉴别。俗套是无处不在的,而且也并不是所有的俗套都是坏的,有些俗套恰恰是必不可少的。比如京剧中就充满了俗套,可要是没有了这些俗套,京剧也就唱不下去了。同样,作为视觉俗套的“糖水片”也不是统统要不得的,比如刚刚入门的影友,连俗套还没掌握好,又怎么可能去反俗套(陌生化)呢?再如拍婚纱拍广告的商业摄影师,你要让他不拍“糖水片”,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成为世界级大师,要么失业回家。问题的关键不是要不要“糖水片”,而是如何鉴别出“糖水片”中真正有毒的那一部分来。具体地说,就是看它是否构成了“超隐喻”。超隐喻首先就是一种俗套,但不是普通的俗套,而是专制主义意识形态的俗套。比如有一次我和一帮影友途经蓟县山区,便去村里买柿子。某影友看见一位妇女怀里抱着好多大柿子,就把镜头对准了她,一连拍了好多张。然后兴冲冲地说,太漂亮了啦,背景是柿树林,妇女又笑得那么甜,题目都有啦,就叫“丰收的喜悦”……我说你且慢,咱们问问那妇女丰收了没有——一问才知道根本就没丰收。再问那你刚才笑什么呢?答曰因为从没照过像,看见有人拿着那么大个的相机给自己照相,所以就乐了……这种“丰收的喜悦”式的“纪实摄影”,就是已由俗套演变成了“超隐喻”了的有毒的“糖水片”。“超隐喻”就像病毒改写电脑程序一样,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写着人们的良知乃至人性。面对惨烈的灾难,你拍出来的却有可能是带着一张张笑脸的“糖水片”,因为“超隐喻”已经改写了你的感知,使你看不到当下的灾难和痛苦,看到的总是“机遇与挑战”。就像网上曾经流行过的:“……粮食没有不丰收的,抗洪没有不英勇的;农业没有不遭灾的,灾年没有不丰收的。……”这样的“糖水片”才是有毒的,才是危险的,才是需要我们充分认清并加以批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