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磊:我做的事情是痴人说梦 2008-7-17 12:26:28 中国摄影
贰.
阮义忠:对你而言,摄影和绘画的不同之处在哪里?这两项当代艺术的表达媒材越来越搅在一起了,你认为这现象是好是坏?你宁可称自己为摄影家还是画家?
洪磊:我更愿意称自己为艺术家。因为,我既不是画家,严格意义来讲我又不是摄影家。
绘画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遇到了诸多困境,新摄影也就是那时蓬勃兴起的。绘画的困难是要不断有新的语言更替,到了现今,尤其是近二十年,图片和图象越来越多地侵入人们的生活,绘画的可能性也就越来越窄,所以绘画挪用照片的真实性,而摄影仿照绘画的构成,或者有时干脆图片和绘画并存在同一个画面上。可能这就是后现代的多样性吧。所以,不能说好还是坏。
就我而言,绘画的风格化,也就是我的个人语言始终没能建立。多年来我为之苦苦思索,而没有结果。而转入摄影,我却找到了我所要表达的可能,而且一跃进入了当代艺术行列,这是始料未及的。我的所谓的摄影多从中国传统绘画获得灵感,所以,照片里的绘画感多于摄影感,这也是能成为当代艺术的一份子的缘故。对我而言,摄影让我回避了我的所有缺点,诸如,绘画能力差,没有个人的风格等等。如果我还在作画的话,我肯定还只是个现代派,不可能是当代艺术。
叁.
阮义忠:你愿意称自己是艺术家;请问,你对艺术的定义是什么?艺术在你的生活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洪磊:我想,艺术首先是审美。审美的结果,是要让观者体悟出艺术家的态度,这一态度就是艺术家的世界观,或者说观念。但是,艺术其实是无所作为的,在现实生活中,我不知道艺术扮演什么角色,虽然目前艺术市场喧嚣地热翻了天,仅是有钱人的商业操作,与艺术本身无关。艺术家要提出看法,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改变不了社会。
艺术家,实际上是一个好逸恶劳,无所事事的人。尽想一些与己毫不相干的事。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肆.
阮义忠:你的艺术既然是由绘画与摄影构成的,在绘画方面,你肯定受过西方潮流的影响;在摄影方面,你又如此想要拥抱中国传统。摄影彻头彻尾是西方文明的产物,将之用在表达中国文人画的意境,这之间的困难与挑战为何?
洪磊:我不同意摄影是西方的文明,虽然摄影术是西方文明的产物,但是它已是全人类可共同享用的文明。就象造纸术是中华文明的产物一样,但不能说使用纸张就等同于中国化了。所以,纸张当前看来应是全人类共同享有的文明,摄影也一样。
正因为摄影是现代文明的产物,照相机的物理性,以及现代的观看方式,恰巧可以激活古老的中国画。自五四以来,中国画家差不多化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对传统中国画进行改良,但丝毫没有哪怕半点新意。古老的中国文人的绘画是一个完美的系统,而且是一个死去了的僵硬的系统。百年来,死抱着传统的画家们企图改良,但是他们只在那个僵硬的系统之内改良,永远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而我的摄影恰好籍用了传统的中国审美,又是借以现代文明的机器,和国际化的观看方式,所以成立了。其实,要想改良中国文人绘画,不如去转换它的观看方式。所以,对我来讲,我的困难是如何去转换。还好我的转换得来是个偶然,一点也不困难。
我的挑战是针对死抱传统的画家们,他们不愿意认为我是中国化的艺术,他们更愿意我是前卫艺术,在他们眼里这等同于“乱搞”。还有一些拍风光的摄影家,完全不认为我这是摄影。幸好我没认为这仅仅是摄影。
伍.
阮义忠:你在艺术的表达中,可以看得出处处讲究,在生活中是不是也同样要求?你的精神生活和在现实中的过日子,是否有矛盾,还是十分和谐?
洪磊:我是一个矛盾的人。我的父亲给起的名字就是一组矛盾,洪为洪水,磊为垒起的三块石头。水来了又被挡住,十分地矛盾。所以在生活中,处处都有矛盾,总是不如意。所以,我的精神生活恰在内心深处慢慢展开,而不能自拔,最终我成了一个白日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