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的瞬间性与真实性是否能表达哲学和思想? 2008-10-28 11:43:34
我们时而用坚决的理性去区分摄影与绘画,这无偿不无道理。然而在创作中试图利用摄影的瞬间性与真实性去表达哲学、思想,从而区别于绘画的唯美性,却是多么愚昧呀。(问题的提出让人措手不及,因为才二十出头的缪佳欣本身满脑子的哲学观念,又整天拿着照相机到处乱窜,却一口断绝了摄影与哲学、与思想的后路。)
我一直以为摄影作为艺术,其本身即是目的。它不是为了去记录证明一些什么,象征一些什么。从视觉本体位置上,它和绘画是一样的。他们都从属于一种纯视觉的思维方式。(话不要说绝了,小心钻进死胡同。)
我们不要试图通过一张照片去理性地观看我们身边的世界。如果一定要这样做,那还不如带足干粮,用自己的身体亲自去走一走,感受感受。我们只能通过照片看到照片本身的世界。
是的,照片本身就是一个世界。
一百个作者的照片就是一百个世界。
哲学,思想,可以通过文字淋漓尽致地表达。世界观不同。它很玄。有时候像身边的某个空间。摄影者就像切钻石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它囊入暗盒。(关于切钻石的比喻并不新鲜,哪位摄影大师早就说过,缪佳欣对那位大师一定很崇拜。)
然而不是每一天都能切到真钻石的。这里面有很多琐杂因素。所以大量胶片就像必备的筹码,更像一群等候命运的精子。(关于精子的比喻让我凛然一惊,太形象化了,有谁说过吗?)
摄影的偶然性正如人被偶然地来到这个世界,做一些偶然的事情。(他对自己“偶然”说出的这句话很为得意,在最近的一次影展中,将它写到了所有照片的前面,可见他的得意程度。)
可是,偶然能够决定一切。偶然不经意间能够表达很玄的、甚至不能用语言陈述的“世界观”。
世界观即“观世界”,观看世界的方式,用35毫米还是105毫米,特写还是全景,侧面还是正面,摆还是抓……也是一种生活方式。有很多天性与人文环境潜移默化的因素。(缪佳欣很顽固,只使用一个镜头,一个28毫米的广角镜;一种胶卷,乐凯的黑白400度。)
它和艺术一样,很纯粹。
照片很纯粹。当我们不由自主地喊到:这是一张多么好看的照片呀!这种经验恰恰如同我们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孩,心想:她是一个多么好看的小姑娘呀!(也许是了,他把所有的女孩都当成照片来观看,当然会不由自主地将所有的照片都拍成了“好看的女孩”。)
一切只发生在两个字:好看。对了,没有理由的好看,好看不需要理由。这就是视觉思维。视觉不是具体的理念。只因为它符合你的视觉方式,也可以说,世界观。(这使我想起了已故作家、被誉为“浪漫骑士”的王小波关于小说写作的观念,他以为小说写作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应该“有趣”──“大家在小说里看到的,应该是有趣本身。”著名作家王蒙、刘心武对此深有同感,颇为赏识。作为视觉艺术的“好看”和作为文字艺术的“有趣”,就算是一次巧合吧。)
于是,我们当然可以把这个女孩某个特定的角度、姿势、表情摄入镜头,或者描在画布上。这就是一张作品。一张多么好看的作品呀。
其中也涉及到“媚俗”的问题,也就是使用“陈旧符号”的问题。
可是我认为这不成为一种问题。它也是一种可以成立,并独树一帜的世界观。你没有理由否定它,你没有充足的理由拒绝它。
但是我们中有很多人毫无理由地拒绝“媚俗”。凡是陈旧的,都拒绝;凡是大众喜欢的,都拒绝。
这是不道德的。
因为“媚俗”是可以一分为二的。有自然性的,与人为性的。举例子吧。鲜红的日出是媚俗的,人们对它的热爱出于一种生命无意识,拒绝它的人多少有些病态。鲜红的日出配上飘飘的红旗,加上劳动人民的微笑,一股脑儿的传统教化主义,又有谁能不厌其烦呢?或许有吧。还很多。这是一种习惯符号锁定的世界观。(缪佳欣还很年轻,我们所经历过的许多传统、许多教化,他是无法体会的。但他至少朦胧地意识到了某些客观的存在,于是以年轻人的胆识挺身而出,不仅用他的照相机,也试图通过文字的力量,演绎一回唐吉珂德和风车的故事?但愿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