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林:追问的力量 2009-5-20 15:16:03
赵铁林的人生选择,更多是源于对人生真正意义的追问。他命运的隐隐脉络或跳脱或平和,印在书里、刻在照片中,构成一段经由个体小叙事而构成的大历史 韩杨@本刊记者 摄影家赵铁林早期的名片与众不同,他的名字外加了黑框。别人不解:“只有死去 的人才在名字外加黑框?”他笑笑:“我已经死过很多回了。” 从五楼上掉下来没摔死;掉到海里没淹死;被人家打没打死��几乎遇到了一个人一生所能遇到的所有危险,但他说:“‘烟酒寻常事’,干这一行生死也不过是寻常之事。” “自己可以做自己的领袖吗?在多大程度上能做自己的领袖?”老赵保留着对这个命题的质疑。 人之于所处的社会和时代,有多少自主选择权利?已过不惑的赵铁林开始追问人生的终极意义。 把这个问号追平的过程,赵铁林的人生出现了分水岭,他的身份变成“摄影师老赵”。底层的小人物在老赵的镜头里落泪、欢笑、真实地活着。老赵在镜头背后平视着他们,“生活好像一条线,非常非常深,让人震动,有所深思。” 这是老赵自己选择的人生。 命运的伏笔 如果不是经商失败,老赵的人生也许可能是另一番模样。但人生没有偶然。 他四十岁之前的履历烙着时代的鲜明印记。1948年出生在黑山阻击战战场的赵铁林,被父母用二十块银元、两袋美国奶粉寄养在老乡家里。解放后,赵铁林被接到北京,在机关大院里长大。这时,社会底层离他还遥远。 每当晚报上刊出王文娟版《红楼梦》上演的消息,他总要从会城门的家里步行一个多小时去看五毛钱一场的电影。虽然看完电影感动极了,但他并没有想到,日后蒙受苦难时,这电影中的一幕一幕会一一闪回。 苦难来得太早。十岁时,父亲“犯错误”了,母亲变得很忧郁。1966年,赵铁林去一个很小的房子看母亲,门口还站了两个红卫兵,桌上是母亲写的检查。10分钟后,赵铁林被赶出来。48小时之后,母亲跳河自杀。 母亲自杀,父亲被关,游街,遭批斗,挨打,正值少年的赵铁林无家可归。下放到河南新乡耿黄公社杨九屯,他开始接触中国底层的生活。当知青,他了解了农民;去矿山挖矿,他认识了矿工;招工到了工厂,他自己变成了工人。 在农村,队里派他夜里去看水泵,赵铁林一个人躺在机井房的地上,黑沉的夜空只有星星在闪,远处电厂透出明亮的光芒。他想:我要写一本自传。 恢复高考,赵铁林的第一志愿是北京大学古典文学系。父亲叹了口气:“咱家还没吃够政治的苦吗?”就这样,志愿变成了北航,专业是工业自动化。 90年代,赵铁林下海在南方创办的公司倒闭,一时间树倒猢狲散,他也因此滞留在南方。楼下有十七八间铺面,其中八间是发廊。老赵每天傍晚在楼下吃饭时,几乎都能看到发廊里的女孩子在一幕幕上演拉郎配。 少年时的磨难,使他养成了天然的体察生活底层的心理状态。多年的阅历,让他惊奇地想要了解,在社会急剧变化之后,体制外的年轻人生存状态是怎样的。一日晚饭后老赵有点头疼,朦胧间,幼时读过的《桃花扇》、《孽海花》、《救风尘》一一浮现脑海,他忽然想,为何不将眼前的人和事记录下来? 这时,他手边剩下的,只有相机了。 记者+学者 在摄影圈里,赵铁林与众不同。 他的摄影主题是在街头卧板钉、卧碎玻璃渣的儿童表演者;都市里的拾荒者;海湾里的艄公、海岔子里的捕蟹人;与社会若即若离的年轻艺术家;以及因生活苦难沦落风尘的女孩子。 他的书除了大幅的摄影作品,往往还伴有大量叙事。光影和文字的纪录构成了他解读社会的手法。 他的书引来关注,他说是没有其他相同类型的书。他的书热卖,他说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底层。人们看了他的书会落泪,他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别人夸他敬业,他说你看国外每年死在战场上的记者有多少。他的书往往引起学界的震动,社会学界把他的行为称作“参与式观察”,他笑:“参与没错,但不是观察,是和被拍摄的对象共同处于边缘的生活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