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随笔:被你忽略了的昆虫世界 2009-5-20 14:58:18
太阳还在地平线以下,微弱的晨光提醒草丛里的生物们,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一条北草蜥悄无声息地钻出了草丛,它细长的尾巴几乎超过了它身体的长度。此时,它显得有些紧张,作为变温动物,现在的温度使它的活动能力大大降低。这显然是致命的,它可能会成为一些肉食性鸟类唾手可得的早餐。所以,它尽力加快了步子,爬上了草丛边上的一处岩壁。岩壁上斑驳的纹理为它提供了绝佳的保护,它几乎完全“融”入了岩石里,除了腹部明显的嫩绿色斑纹之外。事实上,你也可以将这看成是一块漂亮的苔藓。
我架好相机守在一旁,和这个小家伙一样,此刻我也非常需要光线,当然,我的目的是为了让照片看起来更漂亮些。我们都很有耐心,半小时之后,阳光如期而至,这个小家伙看上去很舒坦地享受着日光浴,事实上,这是它每天的必修课,它需要晒太阳来提升体温才能活动自如。我轻轻地吹了声口哨,它立刻警惕地转过头来,这不到一秒的对视已足够让我拍下了5张满意的照片。又过了半小时,这条北草蜥已全无当初的步履蹒跚,它机警地望了一下四周,箭一般地跳下岩壁,消失在草丛中……
狗尾草上的露珠在炽热的阳光下很快便荡然无存。
细小的草叶上,一对酢浆灰蝶正在交配。我的微距镜头离它们仅有30公分的距离,而它们却视之为无物,专心致志地进行着这项至为紧要的工作。在此之后,雌蝶将产下基数庞大的卵。而事实上,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将成为肉食性昆虫或鸟类的大餐,只有少得可怜的幸运儿能最后羽化成蝶,但这已经足够,起码对雄蝶来说,它的基因将成功得以延续。
生与死的惨烈交替不仅仅只出现在塞伦盖提或马赛伊—马拉,在这片低矮的草丛中,自然法则依旧控制着物种的数量和环境间的微妙平衡。就在这对灰蝶在为了繁衍后代而不惜暴露在猎食者的视线之内时,一只广斧螳已成功地完成了它闪电般的一击,这次倒霉的是一只肥壮的蚱蜢。尽管它那发达的后足在不停的蹬踹,但在螳螂这样优秀的猎手面前它的挣扎显得那么地徒劳。螳螂享用大餐的场面显然过于残忍,它先从蚱蜢的头部开始,一点一点地,随着口器的蠕动,蚱蜢正渐渐消失。十分钟后,这个昆虫界的杀手享用完了它午餐,扬长而去,现场只留下了一些残缺的肢体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杀戮。当然,即便是这些也不会浪费,蚂蚁们将来清理现场。而在此之前。我的相机已经将发生的一切都记录在了胶片上。
自然永远是公平的。
既然凶狠的猎食者拥有致命的武器,那些翕弱的被猎食者也会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演化出迷惑天敌得以逃生的手段。一只堪称伪装大师的灰蝶甚至几乎骗过了我的镜头。至今,我仍深深折服于它近乎完美的模仿。
当时,这只并不算艳丽的灰蝶正在叶子上休息。向往常一样,我把三脚架放低,尽可能最大限度地接近它。然而,取景器里的影像几乎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居然长着两个头!我的心狂跳不已,慢慢地移动着三脚架试图再接近一些,谢天谢地!它还在那里。随着焦点的清晰,我终于看清了它的伎俩。尾突上长着的那个“脑袋”是完美的拟态,真算得上是“有鼻子有眼”,甚至连“头”上的丝状“触角”都能转动。其实,灰蝶科的部分蝶种比如蓝燕灰蝶也有相似的拟态,却没有这只模仿得这么惟妙惟肖。它这般用心良苦地安排是为了诱使天敌攻击它的假头,而它自己虽有损伤却可以保全性命,自然造化竟至于此!
如果说人类的文字是我们自诩为“高等动物”的标志之一。那么,草丛里的生物也有类似的东西。当然,这只是一种外观上的相似,其真实的作用可能与我们的文字大相径庭。
这次,出场的是一只蜘蛛。(事实上,蜘蛛并不是昆虫,它与蝎子、蜱、螨同属于蜘蛛纲)发现它时,它正端坐在自己编织的大网中央,俨然一位傲慢的君主。它身上的“脸”形花纹极似河姆渡遗址出土的玉琮上的图案。更让人惊叹的是它竟然在网上织出了“文字”,分明是大写的“X、L、M、W”等字样,整体呈“X”状分布。这些所谓的“文字”其实称之为“隐带”,至于它的作用,究竟是为了吸引昆虫?还是为了吸引异性?或仅仅是一种警告或暗示?实在不得而知。不过,它似乎对自己的作品相当在乎,在拍摄完照片后,我试图将它暂时驱赶开,以便仔细地观察着惊人的杰作。而这只蜘蛛却丝毫没有挪动位子的意思,反而摆出一副迎战的架势,我决定不再去打扰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