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 道 录 2008-10-27 11:51:28 藏 策
文本分析的练习,我是从博尔赫斯开始的。我和高恒文事先约好了白天阅读哪一篇作品,晚上再通电话交流彼此的分析结果,每天分析一篇。待到一本博尔赫斯小说集分析过半时,我的分析结果已经和高恒文越来越接近了,我发现以前的精神分析还真没白学,那种思维上的训练,对分析文本也同样适用。
对结构主义、后结构主义这套话语体系,我早年是有过挫败体验的。记得大概是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北大搞校庆,北大的比较文学所则在校庆的当天下午搞了个座谈会。会的规模并不大,但档次很高,那时的季羡林先生还能骑着自行车到处跑呢,杨周翰先生也还健在,两位老人都出席了当天的会议。我坐得离季老不远,能清楚的看到他耳内的耳毫。季老的耳毫很浓密,浓密得像在耳朵里塞了团小棉球儿。我以前曾在一本相书里看到说,耳内有毫是寿者相,当时心想季老也一定会是福寿绵长的吧。
乐黛云老师那时还算是中年学者,坐在季老和周老之间主持会议。香港中文大学的李达三和周英雄,还有海外诗人锺玲,也都到会了。杨周翰先生那篇著名的论文《镜子与七巧板》就是在这个会上宣读的。然后有人提到“误读”,又有人提到解构主义,说其实就是拆开主义……然后又是什么“语言的陷阱”……反正我是再也听不懂了。我坐在那里,也跟着人家笑,跟着人家点头,心里却有种无地自容的自卑感……
当天夜里我就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小学时的同学都来了,大家坐在一起聊各自的情况……
这个梦是如此的清晰,以至我今天想起来还历历在目。我当时立刻就明白了这个梦的意义,这是个出自心理防卫机制的梦,因为我在白天的会上自尊心受挫,梦便为我翻制了一个可以恢复自尊心的会议——同学聚会,让我觉得虽说与白天会议上的那些人比,我远远不如,但比起我那些同学来,还是很不错的。人的潜意识防卫机制有时就是个阿Q。
现在我终于搞懂这套天书式的话语,能不喜形于色眉飞色舞? .
六 .
好多朋友都说我聪明,其实我并不太聪明,我没去测过智商,但估计比一般人也强不了多少。我的长项其实是悟性,当年迷精神分析时,心理专家陈仲舜就说过:还没见过谁比这个小伙子的领悟能力强。我学什么东西并不比别人更容易,否则也就不会在北大的那次会上那么崩溃了,但是别让我学会了,一旦我学会了,我就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我在跟着高恒文闭门读书的几年里,没发表过一个字,就像个武侠小说里“闭关”者。在那几年里,我除了读理论,更读了大量的现当代文学史料,从《新青年》到《现代评论》、《独立评论》,以及各种日记、年谱、传记、回忆录……高恒文其实并不是个搞理论研究的,他真正的长项是现代文学史料研究,是个研究“问题”而兼通“主义”的人。他常和我说,不懂“主义”,“问题”也容易搞糊涂,可要是只懂“主义”那就又会流于空疏。在那些年里,因为编新版《徐志摩全集》的缘故,我与韩石山先生交往颇多。韩先生也是个研究现代文学史料的大家,他竟能用史料考证出徐志摩和陆小曼到底是哪一天才真正“好”上的,简直犹如神探福尔摩斯。韩先生和高恒文都帮我出主意,劝我研究《独立评论》,我当时也跃跃欲试。这时已经是90年代后期了,我开始参加各类学术活动,主要是近现代文学方面的,与当代有关的,只有个小说学会。
我发现自己就像金庸小说里那个无意间学会了“九阳真经”的傻小子张无忌,一出手,发现功力大增,那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
我用话语理论重新打量文学史,发现文学史其实都是作家史和作品史,并没有触碰到作家作品背后的话语流变。这就好比只注意到了山川河流的美丽,而没有注意到形成这些山川河流的地壳运动一样。其实作家的“主体”是被话语塑造的,话语的流变才是决定着文学方向的深层动因。作家从来都是被“话语”所言说的。本新闻共 6页,当前在第 4页 1 2 3 4 5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