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死亡的影像
——评赵青摄影作品集《重生录》
李楠
《北川废墟上的幸存者》荣获第52届荷赛日常新闻单幅银奖
摄影与死亡,有着天然的关系。当摄影师捕捉每一个消逝的瞬间时,他几乎是在与死亡共舞。现实死亡的一刻,影像却同时诞生。它是摄影师对死亡的默契、接纳、挑战和缠绵。摄影像是构建一条看不见的通道,在这条通道里,灵魂与物质在一束光里连结了生死。
所以,打动我们的影像,必然经历过了真正的死亡。
尔后,它显现生命的本质。以被看到的方式,直视观看者的内心,并将它的光,打向历史深处。
三年前的汶川大地震,以惨烈的死亡成就了无以数计的影像,照片像狂风骤雨一般在数日内席卷了所有目光所即之处。然而,残酷地说,当时的聚焦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下意识的行为,铺天盖地的照片更多地是在发挥信息报道的功能;即使有对于生死的阐释,也局限于事件自为的进程之中。我们知道,"汶川大地震",与其说是一个自然事件,不如说是一个历史事件,它使许许多多人的命运,以及许许多多事态的进程走向,随着那一声天崩地裂,扭曲、断裂、错位、甚至毁灭。它的深远影响,到今天都未结束,将来也许永远不会有结束的一天。三年过去,于当事人而言,能忘的都忘了;不能忘的,永远也忘不掉了。正如同当时的照片,能够走过死亡一直牢固地伫立在人们视野中的,并不多见。影像的生命,也是极其有限的,摄影师们都希望它们活得比自己更长久;但是,真正能支撑一张照片流诸后世的,并不在于它拍到的景观,而在于它提供的理解。这个理解,正是以摄影师对死亡的理解作为底色。
因而,不妨建构这样一个坐标系来考量这一批影像。横轴代表不断衍生的本质意义上的思辩:"摄影与死亡";纵轴代表现实不断渐进演变的事件:"汶川大地震"。我们很容易地就会发现:在这个观照系中,进入视野的作品,恰恰是在这两个维度上都形成了自身相对完整与饱满的内在品质。摄影,必须在这两个方向同时推进,才能使自身在一片死亡中获得诞生。这其中,深圳摄影记者赵青的作品《重生录》以其近乎执拗的坚持和影像语言的干净明了显示了非常独特的价值,毫不夸张地说,赵青的《重生录》不仅在时隔三年的检视中占据地位,也必将在更久远的时间考验里继续闪现光芒。理由如下:
一、难能可贵的悲悯情怀。
在一场灾难的面前,摄影师应当以一种怎样的情怀工作?
是悲悯。坦率地说,是国人比较缺乏的一种情怀,因为对于死亡和悲剧,我们积习已久地缺乏深刻的理解和尊重。它是对万物苍生真诚的尊重,勇敢的担当,崇高的责任,它把个人与全人类的命运紧紧相联,对在死亡和悲剧中挣扎的同类感同身受,并以一种庄严和克制的方式表达。但是,它非常有力!
以这样的情怀拍出的照片,消弭了感官的刺激,直面着惨淡的人生,让人流泪的同时又生发出深深的思考,并在心底涌起无尽的勇气和爱,去面对与承担。
令人感佩,这是赵青所有关于汶川的影像共有的气质。这种气质,不是在字里行间写出来的,也不是刻意安排拍出来的,而是不着痕迹地潜藏在每一幅照片的背后,无声无息,却浓郁强烈。人们为灾难流泪,也为重生喜悦,他们在赵青的镜头中顽强而真实地活着,每分每秒地散发着生命本能的希望。赵青获荷赛大奖的那幅照片,不惊悚,却温馨;不张扬,却扎实。他的照片就和他的主人公一样自然质朴,不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以行动来证明普通人在死亡面前惊天地泣鬼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