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告别--谈宿志刚的摄影 2007-10-22 9:17:00
我们曾经骄傲的东北工业区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版本。一百多年来,曾经沃野千里的东北大地,渐渐被无数崛起的工厂烟囱所遮蔽。无数从关内闯荡关东的农民,以自己的体力、血汗铸就了这一切。帝国主义的资本和民族国家资本在这块土地上角逐,它们胜败的代价,就是自然的被戕害和人们血肉之躯的廉价付出。如今,原来的生产形态和工业结构创造了现在比之过去更为强大的资本力量和更为先进、集约的生产技术。于是,许多人们终于被自己创造的机器、技术驱逐出其赖以生存的生产,成?quot;下岗"的闲人。东北工业陈旧的技术和僵化的计划经济生产文化也因此走向必然的衰落。 宿志刚正是在一段历史的终结之际,以摄影的方式切入、参与其间的。在他徘徊在那些悲怆的死亡和残酷的毁灭之中时,他还看到在废墟上盛开的罂粟。在那些冰冷的、坚硬的钢铁废墟旁边,那些逃离倾废的人们又开始了新的生活。但这种新的生活已不具创造的意义,就像以前的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一样,人们又用自己最无奈的本钱--身体来讨生活。一间间涂抹着俗艳色彩的酒吧、按摩屋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在废墟中涌现。它们禁闭的门窗和招摇的幌子,对路上稀疏的行人极尽挑逗之能事。在工业历史所有英雄的叙事声嘶力竭之后,下三路的欢愉成了末路主体的最后狂欢。那些离开了机器的男女产业工人们,以极其低廉的肉体交易相互抚慰绝望,告别在废墟上迟疑不决,沉沉西下的夕阳。 在废墟的另一边,华灯初上。城市的浮华在一幢幢灯火阑珊的夜总会里的音乐声中冉冉升起。以泛光灯和彩灯装饰的大厦内部,是新贵和权力者们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他们出手阔绰,一掷千金。他们在交杯换盏,杯盘狼藉的饭桌上谋划将破败的工人家园拆建成豪华的商品房,以使他们控制的资本机器运转起来,为他们创造下一轮的利润和交易。但新的房子里绝没有原来的土地主人。新的城市将彻底遮蔽这块土地上的历史。曾经气壮山河的英雄史诗也会随着那些垂垂老矣,枯槁呆滞的面容逝去而从此销声匿迹。滚滚向前的只有资本,人类为了追求欲望而创造的怪兽。它将少部分人送上天堂,也同时将更多人推向深渊。它将葱茏的自然改变成燃烧的工厂,转瞬又将其摧为废墟,铺上草坪。它让历史风流水转地如走马灯般旋转,只是缺少对这世界的主体,人和自然的尊重。可悲的是,人们屈从它,敬畏它。自己生产出它,又盟髟鬃约骸? 宿志刚的摄影将这出悲剧的结果隆重地展示出来。在那些静得压抑的废墟照片中,弥漫着一种消亡的悲怆和和对逝去时光的哀惋心情;在那些充满暧昧情色的彩色照片中,则有着无奈的嘲讽和复杂的愤怒。英雄永远是绝望的,魔鬼似乎永远引导着快乐。在死亡和新生的交界点上,宿志刚的照片带给我们永恒的问题,就是"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要到哪里去"?因此,这组摄影超越了对一般历史的追怀,进入到人类存在价值的探询中。我们告别了什么?我们期待着什么?这些无法排遣的焦虑,深深地隐含在这组照片之中,让宿志刚的"告别"显得无比地沉重。 2004-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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