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曲 2007-10-22 9:16:29
往后的年月里,我不断见到他在摄影刊物上撰写的介绍国外摄影家的文章。印象中他虽然写得不很系统,但每篇却都十分精彩,让我们这些狂热的摄影人知道天外有天,受益匪浅。在后来,见到他在著名的文艺理论刊物《文艺研究》上发表的关于摄影与绘画的关系的文章。读后,又增加了对他的新认识--狄源沧有学问。但那时我对摄影和绘画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已经非常反感,所以对这篇文章并无太大的兴趣。
渐渐地,狄源沧在我的视线中慢慢隐去。80年代末,我突然对摄影感到厌烦,并从此告别摄影许多年,狄源沧和我更无关联了。他被我彻底地忘记。直到成家后,一次和妻子聊天,才知道狄源沧和妻子一家三代人是极好的朋友。妻子说到狄源沧总是亲切地称"老狄"。我从妻子那里也知道了许多"老狄"和这个家庭的有趣往事。妻子一家几乎都是英语专家,"老狄"也因此成了这家的常客。"老狄"串门的主要内容就是解决翻译中的问题,从50年代就和他们来往,连文革期间都未间断。在我的岳母那里,我还看到在我岳母帮助下,"老狄"在文革期间自己翻译并亲自抄录的简本"基督山伯爵恩仇记",笔迹娟秀,工整。在我妻子的眼里?quot;老狄"是一个十分可爱的人。她说她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老狄"到家里来串门,见到她在玩一把一分钱的硬币,"老狄"弯下身对她说,"你是一个一分钱硬币的百万富翁"。妻子说,在那个灰色无趣的年代,她听到如此诙谐的妙语,就像盲人突然见到了光明一样,感到这个人太可爱了。妻子说,从那一刻起,狄源沧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充满了光亮的人。妻子的故事,像一篇短小精美的童话,令人玩味。
童话中的狄源沧,是一个像在风雪交加的圣诞夜,驾着鹿拉雪橇给孩子们送来温暖礼物的圣诞老人。但我知道,狄源沧的一生却充满了坎坷苦涩。虽然他在青春岁月,就将自己绑上了革命的战车,但由于其非革命的家庭出身和其它原因,很早就被抛弃在社会主流之外。长期以来,他一直受到政治势力的打压、排挤和冷眼。可在寂寥、落寞的环境中,狄源沧却从未沉沦。求知、精进,不断的追求,几乎是狄源沧一生的主要的色彩。在他孜孜不倦的摄影翻译生涯中,他发表译介了大量的国外摄影信息,为现代中国的摄影文化建设,做出了他人无法替代的贡献。正像王瑞在《感激狄源沧》一文中所说,"在当代中国史实中,狄源沧不仅是一名辛勤的耕耘者和盗火者,而且是一名无畏的播火者。"但我觉得,这个评价还不够。我们还应看到,狄源沧看似平淡的一生,实际上还是一个典型的中国知识分子人格独立的一生。狄源沧从未与权贵勾搭,自始至终他都保持了一个清流的本色,治学、求问是他一以惯之的人生内容。那些虚幻飘忽的荣华,从来没有扰乱他的清净。也因此还可以说,他是一个精神上独立的人。
狄源沧一生挚友很多,学生也众。领中国新时期摄影之先的北京"四月影会"中的许多人,都是狄源沧不同程度的弟子。我虽从未入室,但从发烧之始就阅读他的文章,自然在心中也认他为师长。相信走过那段岁月的人,都会有此认同。
遗憾的是,我后来再没有见过他。更为遗憾的是,本来可能的最后一次相见机会,也因为他突然的离世,终于与这个机会擦肩而过。 从今年的2月以来,我每个周末都到与我邻居的世纪摄影老人吴寅伯家中,听他讲关于摄影的故事。吴老今年已经92岁,是目前健在的惟一和30年代中国摄影有瓜鸬睦先恕N饫暇褊穷澹嘉艚。钙鹜麓尤莶黄取K啻魏臀姨钙鸬以床祝⒍云渫瞥缬屑樱破湮簧谏阌吧系闹坑选?月22日那天,他突然神情凝重地对我说,"你能否帮我一个忙,陪我去见一下狄源沧。"我当即答复毫无问题,只是希望届时能够录象和拍照。我们约定在3月29日那一天。我知道这是这两位老人最后一次的相见。因我正好要出差,所以行前将此事告诉大众摄影的陈仲元,拜托他安排,并通知相关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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