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静能够听到更多的声音-姜健访谈 2006-12-28 12:03:21
(前边的话)一直在独自行走的姜健说他愿意接受这个访谈。他说这会让他有时间梳理一下自己,是个好事,会把自己认识得更清楚。 其实享受的是我呢!我越来越喜欢和友人的谈话,我从中获得的远比我事先想的多的多。一个谈话能带我走很远-------走到他到达的地方,走到他内心的世界。 姜健喜爱水的性格:温柔、谦和、渗透、以柔克刚、滴水穿石; 姜健在命运的水流中顺势而动,他秉承内在意志,知道在哪里落脚在哪里安身立命; 姜健坚守故土,不去远方,却用一种现代性的记录方法立此存照。 对于自己的影像,姜健说:“回忆是需要依据的。我希望后人从我的作品中能够得到人类生存过程中的温暖记忆。”
心静能够听到更多的声音
-----姜健访谈
一.关于农村的幸福回忆
陈:少年时你随父亲游走四方,而且你的回忆充满快乐?
姜:我生在开封,长在北京。60年,成立东北局,父亲带着一家八口到了沈阳,文革后期又下放农村。因此,我就有了从中国最大的都市北京再到一个地图上根本没有标记的小山村的生活经历。.
.69年的寒冬,辽宁的大批高级干部下放农村,我爸妈被通知在此之列。带工资、带家属、带户口、带党的关系,带职务(当然这是虚的),总之就是要干净彻底当农民。三天之后我们六兄妹随父母来到朝阳地区北票县章吉营公社松树营大队小双庙小队,一个依山傍水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乡亲们在村头顶着大雪迎接了我们全家。乡村的第一顿晚饭是在房东家吃的,小米粥,贴的玉米面大饼子和地瓜,房东大婶不停的给我们添菜,那顿饭吃的香极了。
我们一家很快就融入了乡村的生活。村里的乡亲们东家一捧大枣,西家一篮地瓜,缺东少西的都有人帮你想着。我们和农民一样扛锄头下地,靠养猪种菜挣工分,父母下工后坐在炕上特别高兴:说好久没过这样舒服的日子了。.
一年后我从公社高中毕业回家当了还乡知青。从此,也和乡亲们一样听钟声下地,起早贪黑的耪地、锄草、间苗、打杈、收玉米、摘棉花、砍高梁、割谷子、扬场、倒粪。农民的艰辛和幸福是混杂交织在—起的。印象最深的是夏天,每当在烈日酷暑下汗流浃背的耪了一大晌地后,找到一棵大树荫儿痛饮一瓢甘甜清凉的井水,那种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乡村的生活是艰苦的,可你真正实实在在成为一个农民的时候,一切又都是那么自然,似乎生活本身就应该这样,苦与乐尽在其中。村民和我们都活的很快活、很轻松,没有任何怨言。
在农村的回忆竟是那样幸福,没有一点痛苦全是愉快,简直就是生活在一个贫穷的世外桃源。我和弟弟差一岁,都喜欢文艺,我们经常在场院里,他练舞蹈我拉二胡,还真挺浪漫。我弟弟后来做了专业芭蕾舞演员,可当时他说他最大的愿望是当车老板,那是农村最好的工作,相当现在的小车司机。可想而知,我们当时是铁了心要做农民的。
正沉浸在乡村生活的喜悦中,七二年的春天,县里突然来了一纸调令,我们又要搬家了!
临走那一天,村头山坡上站满了为我们送行的乡亲们。驾辕的枣红马似乎也不愿让我们离去。用蹄子刨着地咴咴的叫着就是不肯走。车老板儿梁贵廷红着眼狠狠的抽了一个响鞭。这时我的泪从心里流了出来,我们真的要离开这个小山村了吗?来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到过离开,.房东大婶还有我那些朝夕相处的小伙伴都在拼命的招手,可我越走越远越来越看不清他们、、、、、、
陈:这样一说,就能够理解你艺术的滋养来自何方,也知道你为什么在后来一直拍摄那种影像了.
姜:我的人生观形成是在农村,后来我又进了工厂和文工团,78年我又有机会到沈阳音乐学院进修了两年中提琴。80年我随父亲回到河南在河南省歌舞团任首席中提琴。我最大的财富是我的经历,我坚持认为这也是我后来在摄影道路上比较顺利的重要原因。农村工厂的体验特别深刻,对社会的认识和对人的看法都是那个时候形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