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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彼得•凡•阿格迈尔对话
2008-10-21 10:46:11  


士兵杰夫•李福乐,医生把他翻过来检查他的背部伤口。一起在他车边发生的自制炸弹爆炸事件造成李福乐重伤。尽管身上的伤口非常的痛,但是李福乐依旧挂记着与他同车受伤的战友杰夫•福斯、李福乐后被送回美国,现在仍在恢复之中,福斯的伤比较轻,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Peter van Agtmael

  JC:迈克尔•梅幸在他的一篇文章,《我们是和谐超人(We Are The Thought Police)》里面谈到:对于战争的报道,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战争进行的状况,不光取决于媒体的控制,也取决于我们想要看的(或者我们能承受的)。“美国人们”,他写到,“并不愿意去面对那些血淋淋的(raw realities)战争画面,他们情愿在脑海里面砌起一堵高墙而将自己自绝于这些现实与影像之外。”如果我们选择自欺欺人,那么当然假作真时真亦假了。

  PA:谢谢你给我介绍这篇文章。梅幸的观点毫无疑问是非常令人信服的,不过如果让我带着这样愤世嫉俗的眼光,那么我就没有办法继续拍摄下去了。确实如此,如果你到家里周围的报亭去看看,你就会看到那些我们自欺欺人的谎言。看上去一副偏被社会名流、日杂百货以及我们自己面孔包围的祥和气氛。如果我们真的想看一些关于我们身边的世界,关于我们政府决策所带来的后果的直接而真实的新闻报道,有限的几份新闻杂志也就再也不会轻松,而每一份新闻报纸则都会捉襟见肘。

  在我第二次去伊拉克之前,我从我外公外婆在纽约的家附近一个卖旧货的老烟枪手上买了一堆越战时期的《生活(Life)》与《时代周刊(Time)》过刊。可能我选择的杂志并不具有代表性,但是越战时期的杂志上依旧有非常多富有视觉冲击力的图片。媒体对于终止当时在越南的非正义战争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媒体最终出人意料的与自己曾经的光辉岁月背道而驰。毕竟正是经历越战的那一代人发起了今天的伊拉克战争。

  到底有没有解决的办法呢?可以看看近些年来的得多。似乎在近些年来,德国上下都变得不再好战。这一切都归结于在二次大战期间士兵,更重要的是平民的大量死伤。尽管我相信美国人能够从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战争中学到一些东西,但是只会有极少数的人学会改变。这样一些微小的改变是难以持久的。那些为国家曾经流血的人在下一次战争到来时依旧还是会重新拿起他们的枪杆。我在耶鲁读书,那是政治家的输出地之一,同时我也非常清楚的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的。这是一种很可怕的感觉。我担心我们这一波人会在一些崇高的理想的名义下犯下更加糟糕的错误。

  JC:当你回到美国以后,你是否还与那些你参加共同行动时所在小队的士兵们保持联系?如果有的话,他们对你的照片都有些什么样的反应?

  PA:我与我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时期的很多士兵都保持着联系,并且每周都会和他们通话。通常我们会谈论战争,那些我们不愿与我们的朋友或者家人共同承受的精神负担。有时候,这也是一种“职业需要的”联系,尽管在我的工作与生活中这种职业与个人友谊上的界限显得非常模糊。我在国内会与他们继续保持联系,因为我认为找寻那种战争与家庭生活之间那种看不见的联系是一件值得我去做的事情。

  我给很多当兵的看过我的作品。他们的评价对于我的作品来说非常重要。尽管有些人认为我这样做是错的,丧失了自己对自己作品的一部分把握,但是我希望我的作品能够被那些与之相关且可靠的人先看看。到目前为止,我得到的大部分都是正面的反馈意见,尽管大部分人认为我拍的照片都显得太过消极。我最常被问道的一个问题就是我怎么能够靠得这么近去拍摄那些受伤的士兵。当士兵们被送到急诊室的时候,他们多半已经在救伤直升机上服用了大量的止痛片(编者:painkiller,我实在不喜欢把这个很酷的词翻译成中文)。我会问问他们是否能够让我拍摄,除了唯一的一次例外,他们都是一口答应下来。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因为那个人由于一次很不小心的错误差点把自己的大拇指给撕了下来,所以他不想把这件丑事情捅得谁都知道。他们中的一部分会在几个月后继续和我联系,告诉我他们的康复情况,并且对我说:“谢谢你告诉人们这个世界上真实发生的事情。”

  当我听到人们以打着保护受伤士兵隐私的旗号而不去发布这些描述事实的照片时,我真的感到很失望。除了一些极个别的例外,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希望把他们的名字以及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告诉公众。我想,真正的原因可能是我们那虚伪的良心不想让我们看到自己的罪行所造成的恶果吧。

  有时候我真的会对世界感到失望,对自己无能为力去改变现状感到失望。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库尔特•冯内古特(Kurt Vonnegut)小说《泰坦的海妖(The Sirens of Titan)》中的一句话,“在耶稣基督回归天国之后,这个世界需要百万年的时间来重新恢复次序。”可能我所做的一些在现在看来不值一提,但是我希望我的照片能够为改变未来贡献力量。 


情人节,一个女子来到阿灵顿国家公墓,在她牺牲在伊拉克的爱人灵前痛苦。她蜷在坟前无声的坐了很久,手中紧紧的握住一把鲜花。很多来这里悼念牺牲士兵们的人们都曾过来试图安慰她,不过她一点反应也没有。直到黄昏时分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她依旧紧紧扶坐在墓碑旁直到最后一丝光线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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