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彼得•凡•阿格迈尔对话 2008-10-21 10:46:11

一名在巴格达等待转移救治的伤员,下一班飞机会将他带离战场。受伤后的第一个小时是与死神赛跑的一个小时,在接到流血事件发生的电话后救伤直升机会在数分钟内起飞赶往出事地点。© Peter van Agtmael
JC:当你去到了伊拉克,你用了多长时间来适应战争?你最开始一段时间是否被战争所震惊?你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时候是如何开展你的摄影工作的?
PA:在我还没有真正去到战场之前的那一段时间是最难熬的,也是孤独的。那种你随时可能被杀死的念头对我来说是一种非常沉重的负担。如果我只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这算不上什么,但是我们家人的感情都非常的好。我舅舅在我出生前不久去世,这一伤痛在我的整个幼年时期都伴随着我们整个家庭。尽管我认为现在做的只是我本就应该去做的,但是我依旧觉得自己非常的自私。不过当我踏上飞往伊拉克的飞机时,我的心顿时平静了。
我没有用多长时间就适应了摩苏尔(Mosul,伊拉克第三大城市)的生活。当时那儿一个记者也没有,所以上下打点关节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直升飞机在伊拉克境内的几个主要基地按时巡逻,因此基本上只需一天的时间你可以去到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地点。在我到达基地没有多久,我就尝到了飞行的滋味。我永远忘记不了我踏出飞机后的第一感受。尽管之前的恐惧与担心在脑中徘徊,但是我却有一种奇妙的畅快感。当然,不久以后我就尝到了现实的滋味。就像所有人一样,这一段经历现在带给了我负担,同时也带给了我骄傲。

美军一次突袭行动中,一名恐怖分子嫌疑人在家中接受审问。© Peter van Agtmael
我相信我的作品中是能够代表我的感受的,但是当我越深入我就会变得越迷惑。什么是善良,而什么又是邪恶?这些词语到底表示着什么?从我个人而言,我非常喜欢这些士兵们。我能够体会到他们尽量希望自己变得公正而正义的想法,但是他们始终只是在扮演着入侵者的身份,并且遭人厌恶。当我与一位被审问的叛乱分子双目相交时,我并不觉得我正看着的是一位冷血杀手。他们看上去只不过是一些受惊的年轻人,一些苟存性命于乱世的大男孩,而不是疯狂或冷血的极端主义分子。与我们的士兵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真的就是这样。我试图在我的所有作品之中捕捉这一矛盾。
这样的感受是需要一定时间去积淀的,起初我只是被暴力所震撼,提不起兴趣去拍摄任何东西。我永远记得我刚到那儿不久后的一天。我向几个大兵抱怨说这里太平静了,他们看着我就好像我说了什么胡话一样。他们已经太熟悉这里的情况了。就在几分钟以后,我们乘坐的汽车就被一阵气浪波及,我们险些被一个土炸弹给炸个正着。在我们逃离街道的过程中,又遭到了枪击。我们遭到了迫击炮的袭击,而稍远几个街区的巡逻队则遭到了自杀式炸弹的攻击,有几名士兵受了重伤。而另外一起土炸弹则造成了一些平民伤亡。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抱怨过日子太平静了。
在战地呆了几个月以后,我需要休息了。我回到美国休息了六周,并且好好思考我所看到的。我看了我拍的那些照片,上面的美国人永远都是那些带来恐惧的阴暗人物。尽管我和他们是朋友,但是我没有让他们看上去更人性一些。我决定回到战场,再去拍摄一些不同的东西。我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已经再不能习惯平静的生活了,甚至我会害怕去尝试这种生活。拍摄那些暴力的画面有些时候是必须的,但是它们同时也太刺眼了。很少的人都能够适应这样的作品,于是我觉得我的作品中需要加入一些怜悯、一些幽默以及一些勇气。所以我选择了与巴格达的急救室共同行动。这个我们奋力去拯救我们自己的恶行受害者生命的场所是一个见证战争矛盾性的绝佳场所。除了痛之外,在急救室里能感受到最多的就是爱。不幸的是,爱与痛的交织留下的只能是遗憾。几名年轻的医生开始给自己瞎开药方子,最终导致了我的一名朋友因为错误用药而死亡,另外几人带病离开了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