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照片提问,用照片回答——王轶庶访谈 2007-10-12 9:27:48 中国摄影
因为不停地在不同地点切换,我已经习惯在路上不停地拍,不停地记录,甚至喜欢在各种交通工具上拍摄。摄影是我不停地追问在人的生存法则下还隐藏着什么的工具。 记者:你用到记录这个词。但是,你的照片似乎并不在乎是否记录了某件具体的事件,而是而在是让行程中的景致随机地触动你的疑问。
王轶庶:这是一个互动的过程,因为对世界的疑虑,我用照片提问,照片给出回答,再提问,再回答。照片慢慢变得清晰了,不容易被误读了。 记者:比起前几年,你的照片变得复杂了,你的疑问变得清晰了。但是照片似乎没有给出答案的能力。
王轶庶:的确如此。人是无法解释这个世界的,用霍金在《时间简史》里提到的人择原理,在天文学上,提到为什么宇宙是这个样子,而不是另一个样子,人择原理的回答是,如果宇宙不是这个样子,你就不可能在这里提问。而照片里的答案则是,如果不是世界让我此时、此刻投身于此,我就不会这样看世界。 记者:与其说是照片给出了答案,不如说照片给出了追问和理解这个世界的线索。本雅明说,照相机比我们眼睛看到的要多。更进一步想,摄影在把世界的丰富和复杂提示给我们。
王轶庶:其实,这种丰富和复杂性并不需要跑很远的地方就能发现。这一年不停地游走,不停地拍照让-我觉得自己可以用摄影种方式把世界重新审查一遍,把一些顺理成章的、司空见惯的东西,用摄影问一遍,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我再看卡夫卡、博尔赫斯、加缪的东西,真是太牛了,我在想的东西,在他们那里已经想得很透了。我尤其喜欢卡夫卡,他的真诚,他隐含在小说中的那些预言,在后来的历史都出现了,昆德拉评价他的小说不是研究现实,而是研究存在。他没有离开过他生活的布拉格,只在书桌前,就触摸到了那些人类的终极问题。 记者:再读卡夫卡,与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王轶庶:大学就读过,那时老师是这样给我们讲《变形记》,通过一个人早晨起来发现自己变成变成一只甲虫,控诉了社会中人的异化。似乎很容易读懂,当时觉得卡夫卡不过如此。现在再看,《变形记》是他作品中相对好理解的一部,他在隐喻中套着隐喻,就像一个迷宫,他不是说世界就是什么样子,而是说世界可能成为什么样子。而照片也是如此,我慢慢看到感到的世界也是如此。好的照片一定要经得起人反复看,因为好的照片里有太多的隐喻,会有歧义。 记者:歧义根本的源头来自这个世界本身。表面上没有歧义的东西,只不过是因为人只是单向度地去思考它。
王轶庶:对,我只是想怎么样更好地呈现这个有歧义的世界,而不是表现。我用照片告诉他人一个问题,是为了让人可以用很多角度去理解它。许多新闻照片,实际上是很窄向的,往往把一件事的意义就钉死在那里,就是要告诉观众1+1就是等于2。
对于把我的照片向更多的人展示,我心里充满疑虑。一方面害怕别人误读,另一方面害怕别人追问我,我的某一幅照片是什么意思。需要用很多文字解释的照片,往往是软弱无力的。 记者:影像一旦产生,就已经成为这个复杂的世界的一部分,对它的解读或者误读,都只能交给观者。其实就算当初出于单向度的意图拍摄的照片,现在看起来,也一样有多向度思考的可能。世界在影像中的生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王轶庶:我觉得摄影应该把世界以一个不扭曲的方式呈现出来,这也是摄影这门语言固有的特点,把最让人揪心的东西呈现出来,扩展观者的感受空间,而不是缩小。这里面肯定要有技巧的问题, 有用光、构图,我们是拿视觉说话,但更重要的是还有你看到了什么、体会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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