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照片提问,用照片回答——王轶庶访谈 2007-10-12 9:27:48 中国摄影
记者:第一次给我看你的照片,你就把它们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工作的照片,你称那些照片为“行货”;另一部分是自己喜欢的照片。这是为什么呢?
王轶庶:我尊重我的职业作品,报界也认可这些作品。新闻照片也有自己的体系和规律,在这个领域做好也非常不容易,国内媒体摄影这几年飞速发展,竞争特别激烈,一点不比国外逊色。在新闻场合人的精神高度紧张,好的新闻照片指向性要很明确,要一目了然,要尽可能符合报纸或公众对一个事件的看法和期待。但我想有些事是多义的,而且工作外我除了摄影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平时闲下来或工作场合有额外打动我的,好玩的,我也拍。我工作之外的照片贴在“江湖色”网站上,2003年的时候这个网站上的照片有很多变化。 记者:什么样的照片才是你喜欢拍的呢?
王轶庶:能独立成文,不需要别的解释,有个人情感在其中,而不是被公共判断所左右。比如,拍张国荣出殡,拍到谭咏麟梅艳芳来参加,别人没有拍到,报社会认为的那是特别有价值的瞬间,揭示娱乐圈里人的关系。但是这种对照片的判断是居于公共判断,公众会从中得到信息和快乐,他们会说,这张照片拍得真生动、真好玩。拍出这样的照片,我也会得意,稿费也开得高。在拍这样的照片时我会揣测报社和公众的要求。但是下了班,在街上乱转,我感觉就像喜欢写作的人,白天在单位写新闻稿,晚上在家写日记、写散文一样。
2003年我买了一台玛米亚6×6相机,这时候正好《南方周末》要我,我在“南都”拍的新闻照片此前被他们评上过年度传媒奖,我跟南方都市报提辞职时说,当了三年娱乐记者,大多数时间在室内拍照,我想到外面,有太阳的地方拍照。我们都是一个报业集团的,也算内部调动。
记者:在你的“博客”网页上,大量的照片都是在到《南方周末》以后拍的。
王轶庶:到了《南方周末》就开始了频繁出差。在《南方都市报》,我们的工作方式更像通讯社的记者,精神高度紧张,总在寻找各种突发事件的瞬间,我虽然也在拍工作之外的照片,但是日报的记者似乎很难完全宁静下来。《南方周末》是周报,工作的节奏慢了下来,心静下来,才能看到东西。周报要求我们以更宏观的方式看待社会和国家。刚刚到周末的时候,当时的总编在全体编辑的大会上就说:在“周末”工作,你必须对整个中国有感觉。的确是这样,在这里工作一年,我把整个中国都跑遍了。我最大的感触是,现在的中国是历史上最复杂、最富有戏剧性的一段,是“力比多”“荷尔蒙”最旺盛的一个时期。我生活在广州,既会经常出差到北京、上海等发达城市,也会经常去西北、西南最贫穷的地区,我的感觉是不同地方的发展像是相差了100年。这种四处奔走的状态,人就像一块被反复淬火的铁块,尤其是冬天,这种感觉尤其明显。广州温暖繁华,我在喧闹中给烧红了,突然接到任务,我第二天就会到一个满山大雪的国家级贫困县,就像被突然投进冰水里,吱地一声。几天后,我又会回到广州的喧闹中,和朋友下馆子,享受轻歌曼舞。一年多来,每个月我都在不断反复这样的生活。这对我的改变特别大,让我有一种恍惚感,不确定感,不现实感,一睁眼,我常常问自己,我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经常在不同空间切换,让我感觉世界就像电影的布景一样。以前觉得确信的东西,变得越来越不真实,像生活在梦境里一样。
我每次采访都是发生了具体的事件,有了非常态的事件,我才回去到那里,但是真正吸引我的是那里的常态。比如2004 年11月的陕西矿难,要不是死了一百多人,谁会去到那里,整个一个小县城那几天满街都是外地口音、打着车、拿着手机、挂着相机的记者,像逛庙会一样。但是你只要看看那些没有受矿难影响的人,看看那些街道,也会有许多发现,那里的生存原则直接裸露在外面,直接而又生硬,同时又显得匪夷所思。其实,往往突发事件条理更简单些,而常态却有许多复杂东西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