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记忆中的风景 云朵上的萝卜寨 2009-5-22 14:30:39
放下电话,我久久无语,为死亡或受伤的古碉、民居、羌族同胞默哀,它们从前的美丽身影不由自主地在眼前闪回。
今天的黑虎存有古碉上10座,密度和数量均居羌地之首。但在过去,这并不值得炫耀。羌地曾经遍地高碉林立,据记载,仅茂县的小布瓦寨和龙山寨,1949年前就有古碉48座,而两寨人家还不到100户。黑虎在极盛时期则有古碉88座之多。碉楼是战争工具,自然也成为战争打击的目标,在历次战乱中被摧毁数万座,“文革”中又有相当数量的古碉被毁。今天,古碉被拆除的另一原因是为防危碉坍塌伤人,因为古碉多与民居共生,而岷江河谷又位于地震带上,拆碉既免除后患还为建新房提供了上好的原料,似乎一举两得。古碉,这见证羌人历史的珍贵文物急剧减少,命运堪忧。
云朵上的萝卜寨
萝卜寨离汶川县城15公里,直线距离或许就几公里。晚上站在萝卜寨任何一家老乡的房顶上,都可以看见半边大山后面被映亮的天空,那就是县城的方向。
汶川大地震使萝卜寨的层层土屋夷为废墟,萝卜寨是汶川伤亡情况最严重的村寨之一。地震之后,萝卜寨的原地重建计划已经启动,为了抗震,主体将采用钢筋水泥结构,相信重建的萝卜寨一定会更加美丽,但昔日的黄泥山寨的古朴温馨只能从记忆和图片中去重温了。
我去萝卜寨是2002年春天。从县城北去,在雁门乡离开岷江河谷后右拐上陡峭狭窄的盘山土路,一路上见不到人家,灰白的碎山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而拐过最后一个弯到达萝卜寨的时候,眼前很突兀地呈现出一片黄土地,丰美田园包围着层层叠叠的黄泥土屋,它是羌区规模最大的寨子,完全是一个小山城的规模,逍遥在海拔近2000米的世外,号称“云朵上的街市”。和一般羌区的石头碉房不同,萝卜寨的房子都用黄土砌建,一般2~3层,相邻的人家往往在结合部借用同一堵墙,各户之间于是紧紧相连,整个村寨几乎一体。那时寨子里已经有两户人家搞起了旅游接待,我投宿的人家主人叫张慧云,淳朴、开朗、勤劳。晚饭后,我在张慧云家的屋顶上闲坐,邻居家的屋顶也都是享受一天劳作闲暇的老乡们,我看见婆婆在给孙子喂饭、汉子和农妇在抽一杆旱烟??大家远远地拉着家常,说着说着,大婶就背着孙子,爬上独木梯、跨过低矮的隔墙过来串门了。通过屋顶走村串户,这是萝卜寨特有的方式。自然地,还可以从巷道中穿梭往来;据说各户之间还有地道相通,那是战争年代的防御体系。地下、地面、地上交通三位一体,为萝卜寨的特色。
7月是萝卜寨的农闲时节,玉米、荞麦在庄稼地里茁壮生长,女人们并不闲着,在晒台、在院子、在巷道,随处可见刺绣的羌女。羌绣在明清时开始盛行,今天已经达到很高水平。羌族女子用薄薄的樟树皮剪裁出图案,贴在鞋面上绣出各式花纹,扎花、架花、纳花、勾花、平花??挑针、顶针,数十种绣法令人眼花缭乱。
河西村的官寨和咂酒
王泰昌官寨大约建于清代中后期,历经四代人之手才逐渐完善。王泰昌是当地土司,为政务需要常出入于汉区,但他的官寨受汉文化影响很小。官寨占地约600平米,高6层20米,平面呈方形,内天井、走马转角楼、48间房、88扇窗??是典型的羌族建筑,只是在窗户等细节上略带藏族民居风范(河西村毗邻黑水县藏族地区)。大门设在二层,坐北朝南。一进门即为深桶式天井,各层有楼梯连通,回廊环绕,四通八达,颇见心思。因为官寨先后花了数年时间分次分部建成,同一层的地面也往往高低错落,高差几十厘米,之间有木梯、石梯连接,是民间的跃层房。这样的构建使官寨如城堡似的坚固而威严,加之选址于接近山顶的坡上,越发显出气度不凡。
农闲的日子,一圈山民正合围在山腰的坝子上,喝着咂酒、跳起莎朗(莎朗是羌族传说中歌舞女神的名字,后来成了歌舞的代名词)。女人头顶刺绣精美、色彩鲜艳的头帕,男人的黑色裹头上则插着两支鸟羽。“来,喝一口,跟饮料一样,不醉人的。”汉子对我热情相邀。接过长长的秸管,一股清凉香浓的液体蔓延到口里,类似于川西坝子的醪糟、陕西的黄桂稠酒。羌人好客,我本想意思一下就好,但却脱不开身了,汉子说按当地习俗客人进寨至少要喝上一盅,表情认真,不容推辞。我纳闷这杆杆酒是装在坛里用吸管喝的,怎么量这一盅呢?接过秸管继续吸饮,只见汉子将开水倒进一个茶盅,随着我的吸饮、坛中酒量减少,他慢慢将水添入坛里,喝多少他添多少,酒坛一直是满满的,待一盅水掺完了,一盅酒就从坛底实实在在地转移到了我肚里,这样的敬酒是文雅、有趣、聪明的。每年农历的九月九、十九、二十九是羌人做咂酒的节日,这时秋收结束,粮食堆满了仓,做酒的原料又好又新鲜。他们把淘净的玉米、小麦、青稞等倒进大锅煮熟,取出晾冷,再回大锅撒上酒曲发酵,待有酒香味后装入坛子放置两三个月,一坛香浓的咂酒就做成了,如果放上一年,就叫“重阳酒”、“春年酒”、“老窖”,那味道尤其好。喝咂酒的时候启坛注入开水,插上细竹管,轮流吸吮,一般喝一半再添水,到味淡为止。羌人善舞能歌,原生态的多声部合唱已经引起外界关注。河西村还有独特的“俄尔俄足”风俗,在特定的日子里全寨妇女齐聚神林举行领歌仪式,然后回到寨子,为每家每户传来歌声。大山里的生活充满诗意也必定有不为人知的艰难,还好有女人、酒和歌舞,女人醉人,酒也醉人,歌舞也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