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正举：板凳为腿的布依男人(下)--

　　吃过简单的中午饭，蒙正举就开始往自己住的小屋方向赶去。他一边尽量加快往前挪动的速度，一边告诉我他准备下午去街道边摆点地摊，看能不能卖点书挣点钱。 (图16)

　　“平时从家里去街道一般都是我的一位叔叔骑摩托车把送我过去，可这几天由于我们这里都在忙着收割稻谷，所以我只能一个人过去了。”路过火车铁轨，蒙正举边低头挪步边带些自嘲地对我说：“叔叔，有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句话我认为说得非常对。自从我17岁那年被火车压了后，现在我只要看到火车轨道就会害怕。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为了生活，我现在有时还不得不乘坐火车去县城里进一些书籍回来卖。所以说，在生存和恐惧面前，我只能选择前者。” (图17)

　　跟着蒙正举一路艰难行走，我们终于来到了一间面朝乡村路的小屋门口，在小屋的门上和窗户上还用粉笔写着：“有彩电、VCD出售，价格面议、大屏幕彩电检修、回收电视机、VCD......”等字样。蒙正举从口袋里面掏出钥匙开门，他说这就是他做生意的房子。 (图18)

　　“这间房子我已经住了有好几年了，之所以要在这里弄这么一间房子，是因为这里离火车站和公路都比较方便。如果我要是住在家里的话，就离公路和火车站很远了，并且路还非常难走。所以在这里，或多或少我能做点小生意来养活自己。”蒙正举一边把屋外的平整的地方铺上塑料布准备摆放书一边向我解释他在这里住的原因。 (图19)

　　“我们这里的集镇每过几天都会赶一次场，现在只要到了赶场的时间，我都会把这些书和这几台旧的VCD打个包背到集镇上去卖。有时走运的话我能卖个十来块钱，如果不走运来回一趟也只能卖个四块左右，这样就连路费都挣不回来了。现在的人都学精了，喜欢站在我的摊位旁光看不买。如果这样的话，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翻看书而无法说些什么。你说我总不能说如果不买书就不要翻的话吧？我最惨的是有时候不仅书没有卖掉，还有一些调皮的小孩拿东西往我身上砸，我又不能跑，连走都成问题。有时候气得我真想过去好好教训一下那些砸我的孩子，可转眼他们就跑了......”提到自己的卖书经历，蒙正举一言难尽颇生很多感慨。 (图20)

　　“叔叔，你看我现在还自学了给别人刻私章。别人刻一个私章收五元钱，我只收二元。我自已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我没想多的，只要能让自己有口饭吃就够了，别的也不敢想。你看这是我半月前给石国强刻的一枚私章，今天他说字太大了，让我给他重新刻一个。”蒙正举拿出一张白纸条，指着上面的字对我说。 (图21)

　　提到自己刻私章的活，蒙正举也说出了一些他的苦衷：“叔叔，我和你说，我其实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为了能够靠自己养活自己，我该想的办法都想尽了。我拼命地自学了一些技术，可是我生活在这个农村有些还是行不通。就拿这个刻私章的活吧，如果一天能刻两个我就能挣四块钱那就够自己吃饭了。可在我们在这个地方，有时候半个月都接不到一个活。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图22)

　　“在2000年的时候县残疾人联合会组织我们一些残疾人去广东菏池地区学习了二个月的无线电维修技术。当时我学的是黑白电视机维修，回来后我发现二个月学的东西不管用，又拜了附近的一位维修师傅再次学习维修技术。平时教我的老师偶尔还会过来指导我学习，可是当我遇到真正的问题时，师傅却不教我了，没办法我又自己去广东学无线电。我就梦想着有一天我能靠这门手艺来养活自己，可到现在为止这也只是一个梦想而已。你说现在的电视机这么便宜，又有谁愿意花钱送来维修？再说了，我们这里村子里加起来又能有几台电视机？算了，还是不要说这些话了，说的越多我就会越想不开了。”每当说到自己不愉快的事情时，蒙正举都会看起来有些生气。 (图23)

　　看到蒙正举又因为自己说到的话题而生气，我便问他放在桌子旁边的一些竹子是做什么用的？蒙正举很快地回答道：“这是我给人家修理的一把雨伞。我跟你说，我不仅会修雨伞，我还自己学过扎花圈的手艺。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们这个小地方一年又能死几个人呢？” (图24)

　　在蒙正举的小屋里，还放着一个木制的简易梯子。看到我很好奇地打量，蒙正举便主动对我说：“其实这个屋子的下面是我的门面房，我吃饭和睡觉都在上面。每当我要上去的时候，必须要借助这架梯子。”说完，蒙正举便向我示范他如何去所谓的“楼上”。 (图25)

　　跟着蒙正举来到了“楼上”，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房屋掉顶所留下的一段空隙处。蒙正举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叔叔，不怕你笑话，其实这里只有像我这么高的人才能够做饭和睡觉。而让你呆在上面实在是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蒙正举一边收拾着已经发黑的锅准备做点简单的晚饭一边向我道歉。 (图26)

吃完晚饭后，蒙正举挪动着小板凳向屋外走去。他边走边急急地告诉我说他今天晚上一定要赶回家里，因为明天家里会晒谷子，他要去帮忙看着。他一边关门一边又向我说起了他的一些遭遇：“记得有一年我坐火车到武汉<a href=

　　吃完晚饭后，蒙正举挪动着小板凳向屋外走去。他边走边急急地告诉我说他今天晚上一定要赶回家里，因为明天家里会晒谷子，他要去帮忙看着。他一边关门一边又向我说起了他的一些遭遇：“记得有一年我坐火车到武汉市电子市场想了解电子元件的价格，为了能省钱晚上就睡在公园里。可就是在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上带来的四百元钱被小偷全部偷走了。我当时急得马上就想到了死，我越来越恨我自己。挣扎了一晚上，我最终还是做出了不死的决定，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后来一位好心人看我可怜，就给了我一百元钱，这样我才最终回到了家里。” (图27)

“叔叔，我今天真的对不起你了，和你说了那么多的话，又让你陪我一整天。说实在话，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多的话，因为我一直认为我是个多余的人。2004年我从电视上得知广州<a href=

　　“叔叔，我今天真的对不起你了，和你说了那么多的话，又让你陪我一整天。说实在话，我还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么多的话，因为我一直认为我是个多余的人。2004年我从电视上得知广州有个广交会，我就赶到了广州想找份工作来养活自己。谁知在那里一找就找了一年的时间，一年中我也不知跑了多少个地方，可最终还是没有人要我。值得高兴的是，广州的温度比较高，我每天晚上可以去天桥下或者是公园里睡觉。我非常感谢有一位卖盒饭的好心人，每天都把没有卖完的盒饭送给我了，要不然我肯定会饿死在那个地方。后来有一个和我一起睡在大桥下的人让我用残疾的身体去大街上乞讨，我马上就拒绝了，我决不会下跪乞讨，也不能因为自己的残疾而连累别人！叔叔，可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拼命去学去付出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你说我想靠自己找份工作来养活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呀？”蒙正举借助小板凳挪动前行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山村夜色中，山区的路崎岖不平，蒙正举没有停下向前行走的“步子”，为了明天能为家里做的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坚定地一步一步向家的方向挪去。 (图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