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年:五个农民摄影师眼中的重建之路 2009-4-17 17:28:25 四川在线-四川日报
他们原本是普通农民,为了记录灾后重建的一点一滴,他们学着拿起了数码摄像机。镜头中有单调枯燥的修路,有闹闹哄哄的开会,也有百鸟啁啾的美景……正是这些最真实的来自生活的镜头,记录了伤痕累累的家园怎样一天天重焕生机
■本报记者 梁现瑞 实习生 沈仁平
生活中没有什么精彩故事,过程总是艰难而枯燥的
2008年10月28日,一听说自己辛辛苦苦拍摄出来的30多个小时的作品,要被剪辑成30多分钟,46岁的赵天友立马就急了:“这样太可惜了。”
面对比自己差不多年轻一半的辅导老师,赵天友一直非常尊重。但这一次,眼看自己三个多月的劳动成果要被“砍去”绝大部分,他忍不住跟老师顶撞起来。
三个月前,当他第一次从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摄像机时,他连开关机都不会。经过一周培训,他勉强学会了基本操作。而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中,他是一手拿铁锹钢钎,一手拿摄像机,一边重建家园,一边记录下重建过程中的点点滴滴。
赵天友是绵阳市安县高川乡天池村的农民。去年“5·12”特大地震中,全村95%以上的房屋严重受损,村里通往外界的唯一公路被垮塌的山体压断——这条路是全村人靠肩挑背扛在1995年修通的,当时赵天友也参加了修路。震后,他再次和村民们一起修路。
正在修路中,传来一个消息:由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组织的“我们是主角——灾后社区生态文明重建”影像记录行动,正在招募社区摄影师。赵天友被当地推荐,他爽快地就去了。他早就有个心愿,要把这场灾难和人们战胜灾难的过程记录下来,教育后人。
7月22日,赵天友来到了成都,参加为期7天的摄像培训。和他一起的,还有彭州市小鱼洞镇中坝村的肖永发,青川县青溪镇落衣沟村的闫青荣、汶川县三江乡席草村的王波、平武县水观乡平溪村的鄢玉彬。在这五个农民摄影师中,赵天友和肖永发年龄最大,都是46岁。
7月底,老赵带着一台全新的数码摄像机回到了家乡工地上,开始拍摄劳动场面。
最大的困难,是劳动者与记录者两个身份之间的冲突。一方面,老赵是修路队的主力,抬石头、挖土方、砌堡坎,几乎每个环节,都需要他出力出技术;另一方面,他必须抽时间记录劳动中的关键场面。没有办法,他只好在自己这一组休息,另一组劳动的时候去拍摄一点。但总是有一些关键的场面遗漏,他就试着在现场架起三脚架,固定拍摄。
要说赵天友是工地上最繁忙的人,要说30多小时的拍摄素材是他汗水的结晶,一点也不过分。
所以剪辑他的作品时,赵天友火气特别大。不过,指导老师一句话就问倒了他:“你看过几十个小时一部的电影没?”
指导老师毫不犹豫地动手,30多个小时的素材很快被剪成了90分钟,然后是77分钟,最后成片是37分钟。
即便是看剪好后的37分钟的纪录片,记者也忍不住打起了瞌睡。片子从头到尾,几乎全是修路的场景:推土机轰鸣着冲向一堆堆巨大的塌方体,炸药将横亘在面前的巨石一块接一块地炸掉,人们吼着号子将石头一块块搬走,再认真堆砌在路边……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情节。“事实就是这个样子的。”面对记者“有点枯燥”的评价,赵天友似乎很不高兴,“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精彩的故事?你们这些记者总是在人家开工、竣工的时候一拥而来,然后一轰而散。那中间的过程呢,有多艰难,多枯燥,你们晓得不?”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为了尽快修通这条路,几个月里他天一亮就起床,然后挨家挨户喊村民一起出工。一开始自发修路的人有30多个,后来由于劳动强度太大,真正坚持全程义务出工的,不过20人。修路的几个月里,他几次被晒晕在工地上。
10月底,道路终于修通了,乡亲们通过公路运回了第一批建材。也只有那个时候,赵天友的镜头里,才多了点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片子完成了。最初想取名为《重建之路》,后来只保留了一个字:《路》。
字少了,意思却多了。“这不只是一条普通的乡村公路,它是我们全村的重建之路,也是我的人生之路。”赵天友说。
正因为这些背后的故事,看上去略显平淡的纪录片《路》在最后的展映中,被评为二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