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年:五个农民摄影师眼中的重建之路 2009-4-17 17:28:25 四川在线-四川日报
拍到光胴胴,拍到说脏话,拍出老百姓最真实的想法
光线昏暗,人声嘈杂。一间临时搭建的帐篷内,村主任双手叉腰大声训话。缭绕的烟雾,仿佛带来呛人的味道……这就是肖永发拍摄的纪录片《中坝村重建纪实》中的场景。
肖永发所在的彭州市小鱼洞镇中坝村,和天池村一样属于地震极重灾区。他家新建的农家乐,10多间房子只剩下几根柱子。
肖永发刚拿到摄像机时,中坝村还没有开建永久性住房,“说实在的,一开始也不知道拍什么。”没有别的内容,只有拍开会。
剪辑完成后的片子,总长23分钟,而开会的场景占了将近20分钟。村主任讲完了村支书讲,然后又是镇长讲,接下来是村民之间无休止的讨论和争吵……“实际上还更多。”肖永发告诉记者,在两个多月的拍摄中,他总共拍了几十个小时的素材,其中,很大部分就是开会讨论的过程。“要是你们记者来,肯定不会拍这些,是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他发现这些看似乱哄哄的争吵,实际是一座富矿。老百姓通过这样的方式,将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表达出来。
就说补助方式吧,国家规定,全部重建的可以给予上万元补贴,而维修加固只有几千元。但实际上有一种特殊情况:一家人的房屋一半严重受损,但是另外一半却是轻微受损,只需加固就可使用。像这种情况,如果不全部推倒,就得不到上万元补贴,如果全部推倒,自己又必然投入更多的钱——这令不少村民左右为难。
“可否一半加一半呢?拆了的一半按照重建补贴,而另一半则按加固补助。”因为与村里人都很熟悉,肖永发拍到了这些真实的声音。他有个心愿,如果能通过传播,引起更多人对这种情形的重视,并采纳民间意见,那该多好!
再比如农房重建规划。按照一些设计单位的想法,中坝村将把猪圈集中修建在一处,以方便治污。但老百姓在肖永发的镜头前说了实话:“猪圈离那么远,到时候喂一下猪该多不方便啊。下雨怎么办?”
这些画面播放给村干部看了后,相关单位采纳了群众建议,修改了规划。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因为与村民相熟,像肖永发一样的农村摄影师,别有长处,“我能拍到他们的光胴胴,可以拍到他们说粗话骂人,从天一亮可以一直拍到天黑,你们却不行。”肖永发在记者面前有种“优越感”。
这也正是组织方的意图。据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员工黄膺介绍,此次影像记录行动,目的就是通过社区自身的镜头,用草根化的表达方式,让更多人倾听来自社区的声音。这样其实避免了“霍桑效应”的一些负面作用,更真切地反映灾后重建中出现的种种现象。
所谓“霍桑效应”,原指人们由于受到额外的关注而工作绩效上升。但学者发现,在新闻采访中,由于被采访对象感受到陌生记者的关注,有可能夸大和隐瞒一些事实。
而对于朝夕相处的邻居来说,肖永发和赵天友显然不是需要回避的记者。
大自然的魂魄,不会因地震远离,百鸟啁啾,传达出四川依然美丽
王波的家,在汶川县三江乡席草村,和著名的卧龙自然保护区只有一山之隔。
23岁的王波,自小就生长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宁静村落,但是去年的地震毁坏了他的家园。
7月,当他第一次拿到摄像机时,曾经很困惑,“拍啥啊?家都没有了。”
王波于是提着机子在村里转悠。山村田野里,玉米正在灌浆,野果挂满了枝头,到处是待熟而未熟的气息,到处是鸟儿纷飞四处觅食……他蓦然发现,大自然的魂魄,并未因为地震而远离,绿意葱茏的山野,震后依然美丽。
从那一刻起,王波决定了:就拍这些鸟。自小在山里长大的他,见过的鸟儿,知名和不知名的,至少有几十种。“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告诉外边的人,我们的家乡依然很美丽。”
身材高大的王波,其实有着细致的内心。为了拍到啄木鸟在树上觅食的整个过程,他在一棵大树下举着机子,整整呆了三个小时,直到一条白花花的大虫被它从树洞里拖了出来;为了拍到几只画眉,他特意找了长满野果的灌木丛,在旁边埋伏了半天……不到10分钟的作品,他先后拍了10多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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