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住时间的灰烬:迈克尔-科纳的黑白摄影世界(图) 2008-3-22 11:14:51 广州日报

“美的主题可能成为悲哀的对象,因为它年深日久,或式微,甚至不存在了。凡照片都是消亡的象征。拍照片便是参与进另一个人(或事物)的死亡,易逝,以及无常当中去。通过精确的分割并凝固这一刻,照片见证了时间的无常流逝”。对于迈克尔·科纳来说,他的摄影,正是对苏珊·桑塔格这个论断的印证,因为他所有的作品主题,都和记忆、时间和变化相关。
1976年毕业于伦敦印刷学院的图形设计和商业摄影专业之后,迈克尔·科纳开始了自己的摄影生涯。从1980年开始,他拍摄欧洲的纳粹集中营、核电站、钢铁制品、幼儿园等等。他会反复地、多次地拍摄同一地点、同一题材,纳粹的集中营他去过27座,而且是多次前往。十几年中,他一直保持着高度成熟和稳定的风格。8英寸×8英寸的小尺幅黑白摄影,神秘的、空无人迹的风景,精确的、深思熟虑的构图,钻石般清晰精准的轮廓线,题材虽然不同,但这些元素几乎是科纳作品中不变的组成部分。偶尔他也会制作大尺幅的作品,尽管有人表示喜爱,但是科纳最后还是毁掉了它们,因为他认为这些大作品不足以代表他的风格。可以说,科纳一直都自外于上世纪末各种热闹纷繁的摄影运动,独守着自己宁静深邃的世界。
尽管将风景作为一贯的拍摄主题,但迈克尔·科纳的风景并非单纯的记录或者描述,对于外部世界的简单复制,他不感兴趣。对科纳来说,摄影的记录功能必须要和自我的审美观组合在一起,“这种组合的结果就是阐述——事物经过人的思维的过滤重新表现为一种变化过程——而不是对事物的复制或者记录”。因此,即使是奥斯威辛这样曾经恐怖和罪恶的地方,在科纳的图像中,它既是真实的集中营,却又不是历史意义上的集中营,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任何情绪的表达,而只是清晰冷静的几何形的优美组合而已。时间流逝,改变无可避免,即使当初的景物依然,但是曾经的挣扎、痛苦和悲怆,都化为阳光下平静单纯的风景。这样的意味体现在科纳图像中的所有元素中,那些消失在远方视平线上的轨道和小路、四季风景、水面、大海、台阶、桥梁、树木、湖泊、夜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线、极具戏剧意味的、无人的风景,在这些平凡常见的图景中,象征着文明的建筑和具体场景的人工痕迹被磨平,意义和意味都被剥离,变为了扁平的、几何形状的抽象符号,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时间在这里仿佛丧失了意义。
尽管拍摄对象谈不上优美,但是却对迈克尔·科纳以美的方式显现。或者说,他冷静的目光所到之处,化繁为简,去芜存菁,只摘取现实中最为他所需要的元素。科纳坦承受到日本美学的影响。他曾在日本生活多年,深谙东方美学中虚实相生,计白当黑之道。在他的作品中,空白往往占据画面的大幅空间。无限空间内的一株扭曲的树木、蜿蜒的小道、从视野的最前端伸向广阔水面的木桥,向无限深远的空间内伸延的轨道及道路,大片空白中飞过的鸟群,仿佛倪瓒(元代画家)的山水,幽冷中蕴含无限复杂的况味。
科纳说,“我的作品更像是俳句而不是散文,我不需要描述所有正在进行的事物,我更倾向于暗示一两个元素,并且将这些元素作为我自己的想象力的催化剂”。就像俳句一样,科纳将自己对于世界的感悟压缩在8英寸×8英寸的小尺幅里,选择景物中的某几个元素来表现瞬间被触动的细微的情绪,这种体悟,不是被用力描述出来的,而全在于暗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在无涯的时间里,一切都在改变,人只能攫住自然的微光绮景,与自身对时间和生命的思考相呼应,形成一种独特的情味,从刹那间而定格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