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之外的思考——《和谐·人物·话语》 2008-9-16 11:25:12 藏 策
“枪”,这个在中国语境中略显刺眼的词语,构成了展开小说故事的基本语义对立:藏枪(违法)/交枪(合法)。小说始终围绕着“枪”这一法律维度推进,而没有向以往的某些小说那样,把这一矛盾冲突上升到道德的维度,从而成为善/恶的二元对立。小说的叙述者告诉读者:“林奉成和他的企业对本地经济发展是有贡献的。这是徐启维得出的结论。” 徐启维是一个由新的话语方式构成的新的基层干部形象,在他的身上集中体现出了一种新的政治智慧。面对林老板所代表的江湖话语和商业话语,他既不丧失自身的话语立场(官商结合),又不僵化地固守于政治教条而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是以一种实事求是的灵活而机智的姿态,与异己的“社会方言”展开了积极主动的“对话”。在这种“对话”中,既有着容忍不同声音多元共存和谐相处的胸襟,又有着严守法律底线的不苟精神。 徐启维与林老板的“对话”,是通过“菜豆事件”和“嫖娼风波”来进行的。对话的结果,不是以往善/恶二元对立意义上的一方战胜另一方,而是“彼此终于加深了了解,形成了一些概念,因而渐趋和谐,互相温暖起来。”当然,林老板的“枪”最终还是被“缴”了。更为有趣的是,林老板的“枪”在小说中,不仅是展开故事的焦点,而且构成了一个富有寓意的隐喻系统。林老板是个半江湖半商圈的草莽人物,酒色财气样样齐全。他不仅在自己的企业里包养着“秘书”宋惠云,而且还要在外面找“三陪”打野食儿。有关“枪”的性联想,就是最先由宋惠云暗示出来的。当徐启维问宋惠云:“你们林总那支枪怎么样?” 宋惠云竟抗议道:“县长是性骚扰吗?”……如此一来,看似与“枪”无关的“嫖娼风波”,在语义的深层,也成了“枪”惹的祸。而最终林老板的“枪”被缴,小说中有一段意味深长的话:“协议签字后县城里流传一个笑话,说活该林菜豆骂娘,人家不是只剩一条裤衩,是裤衩里只剩一丛乱毛加两个蛋,他那支枪已经没了,不知去向。”这实际上是在巧妙地暗示着,林老板以往违法违规的劣迹,也已经得到收敛了。 像林老板这样“社皮子”出身的爆发户,是在特定历史语境中生成的。随着社会的进步与规范,他们也有一个从混迹江湖到自我规范的过程。对于这些既不符合传统道德规范,又介乎于以往的善恶标准之间的人群,小说中也有着另一种代表着传统“独白”性僵硬教条的声音:“来者说,有人反映宋惠云是林奉成的姘头,在老家兰州是无业人员,到本县谋生后,曾在省城当坐台小姐。据说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学生,她有张大学文凭,是假的,买的。……”对此,徐启维的态度则非常开明:“不管说谁有违法行为,……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随便认定。这个宋惠云是否上过大学会不会那么重要?林奉成自己好象初中都没有毕业,这不影响他当奉成集团的老板,不影响他办民营企业,挣大钱并在市工商联挂副会长。……宋惠云在本县没有犯罪记录……除了自己企业的工作,对县政府和各有关部门要求办理的事项也都比较认真。总的说起的是一种积极作用。……林奉成这样的老板可以有钱,也可以有女人,但是不能有枪。这是一个法律问题,原则问题。” 很显然,两种声音代表的是两种不同的价值观念:一个是传统的道德层面的,一个是现代的法制层面的;一个是“独白”的僵化的和排他的,一个是“对话”的弹性的和包容的。徐启维正是由这种新的话语方式塑造从来的新形象,其对于探讨建构和谐的社会文化是富有启发性的。 当然,文学的题材是广阔的,人物更是丰富的,绝不限于社会政治类小说一种。但建构和谐文化的话语规则却是共通的普遍的,那就是尽量去消解那些二元对立式的话语死结,容许那些不同的乃至异己的“社会方言”多元共存,并呈一种和谐共处相互沟通彼此对话的融洽状态。文学是什么?我以为文学其实就是对语言的一种特殊的编码方式,使语言的能指价值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凸显。文学之所以成为文学,就因为其话语是多义的,张力的,排斥僵化的。文学本身就应该是和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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