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的遭遇 2007-11-12 10:29:54 精英博客
我已经十分熟悉红卫兵的铜头皮带在那个时期里肆无忌惮的暴烈威力。可是我未曾想到,红卫兵的铜头皮带还可以用来抽击一张镶在镜框里的人像照片。一个人需要凝聚起怎样的仇恨,才会那般恶狠狠地把仇恨发泄到用铜头皮带痛击一张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的肖像照片?如果是那张肖像照片上的真人站在他的面前,挥舞着铜头皮带的那个青少年,又会怎样呢?他是否会如同痛击一张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的肖像照片那样,铜头皮带向着一个无辜妇女的头上和身上抡去? 我也想到,如果我是那个抡着铜头皮带的红卫兵又会怎样?我是不曾当过红卫兵,我几乎是与当红卫兵的机会檫身而过,也就是在一夜之间我的家庭出身由红变黑。我也想到,如果我是那个挥着铜头皮带的红卫兵想要殴打的“黑五类”,我能够逃过一劫吗? 我宁愿这样认为,那个挥起铜头皮带痛击一张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的肖像照片的红卫兵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他不忍也不敢用坚硬的铜头皮带真去暴打一个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所以他才把那张肖像照片当作是一个需要下手殴打的替代品,他满怀抽象的“阶级仇恨”朝着一张照片大打出手,是因为他不忍也不敢真对一个活人大打出手。而且,他之所以那么出手,是因为他需要做给别人看,也做给自己看,还做给社会看。总之是为了做给革命看,因为他和他的一代人曾经被教导那就是革命。 于是,那张被砸碎抽毁的照片就成为复杂事物的一个象征和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对象,同时也成为一个反射和检验人性的符号。 无数人们的无数照片在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毁灭掉了,但是一张照片以这样的方式被红卫兵的铜头皮带毁灭掉,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写以上那段文字的那个当年不到十岁的人,她名叫吴霜。她的父亲是吴祖光,她的母亲是新凤霞。那一张镶在镜框里的就是新凤霞的肖像照片。 2006年10月中旬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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