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之颜长江:摄影让我面对 2008-7-14 13:40:05 李楠
摄影的力量在哪里?在于它的"真实",更确切地说是"物理性真实"。现实世界是很残暴的,我们必须用一种非常有力的武器去还击它。当代社会是一个一切都极其不能确定的年代,更需要真实的证据。摄影的"物理性真实",决定了它非同寻常的力量。一切艺术的起源都是仿真,摄影等于首先解决了这个根本。即使是那些虚构出来的照片,PS出来的"假"东西,也是按照"真实"的标准去做的,就要做得和真的一样。而且,如果它们不是以"真实"为特点的影像表现出来,震撼力会降低多少?用物理的真实及其造就的"局限性"去制造一个虚拟的内容,这种打击力非常之大。这可能是最为恶毒的一种方式--用你所相信的东西去打击你,但是,它太有力量了!
另外,虚拟世界的前提是真实世界,摄影里的广义纪实行当也贡献着艺术的基础。当我们处在一个一切都崩垮的时代,确证式摄影已经是我们最后一件自卫的武器
我活了半辈子了,越活越心慌。人要站稳不容易,我只有两条腿,摄影就是第三条,让我成为一个三角架;我只有两只眼,它又给我增加了一只,神话中第三只眼都是很毒的。摄影让我表达充分,获得作品,让我觉得我对社会还有用。作品本身有意义,才觉得自个的活着是有意义的。还有资格活下去。就是个精神支撑吧。其它门类,也就文字可以一比。所以我感谢摄影这个对我而言"充分的"方式。
我们还是要回到"中国人本",做好"中国本人"
我的摄影里面的确有中国文化的教养。但是,一个是它埋得很深,《纸人》我拍了十年,去年底我才有意识地拍了一些文人画意味的画面。当然,有可能我多少有些功利了,不像当初那么纯粹,在一些画面中我直接使用了中国画的图式。其次,我让这种中国意境与乡土气息结合,在传统的文弱之中加入亚热带的南蛮野性,和青草春泥的芳香。就是说,让中国意境落入现实经验。中国意境,或是东方思维,只是一种底色,它必须与"现实"结合,才能继续生生不息。
我以为,人类世界无外乎三种文化资源:东方经典、西方经典和现当代社会生态。我们当下所产生的诸多艺术作品都是"三国演义"--是这三种生态互相纠缠、往来徘徊、彼此渗透所结出的胎儿。我自己的作品当然也是如此。我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我,这个人,就是所有时代落在现代的一个胎儿--在我的性格和我的作品里,存在着截然对立的巨大差异。比如《夜间动物园》,比较国际化语言,它有西方工业化时代的反映,又有东方物我两忘式的观看,手法与与目的有着东西方的一种普遍性。而《三峡》,则是一种西方冲突哲学式的悲天悯人,直接死扛;到《纸人》后,则超然于现实之外又极端针对现实,多东方式的审美。这些作品在出世与入世之间穿梭,它们本身也反映着一种"看"的矛盾,和对立统一。
我觉得有两样中国文化的精髓是中国摄影师没有好好吸取、反而被外国摄影师天然地用着的。那就是:大象无形,万物归一。时空可以整合,历史可以糅合,我们可以有一种平静地相看。你与我,主与客,此与彼,都可以融合与超越。这本来都是中国人的优势呀!产生这样一种现实我以为有两个原因:一是文革破坏了中国文化的延续性。你不觉得中国的艺术家们都很"凶狠"吗?文化程度不高,做人也没多少教养。第二,我们当下也还在"斗争"的进程之中,我们能够反映现实,却做不到高于现实。没有或不敢去形成理想,限于感觉和技术层面,不少人还在过时地破坏,命名为解构。解构得好也有意义,但不少好像主动变成流氓,流氓下去变成泼皮,还真的回不去了,一点也不比老百姓强。
其实他们大多没有什么想法,没有形成辽阔的视野和文化的自信。古人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我们是"美元崩于前已变色",还是面如土色。弄出的东西怪怪的,像道士画符和大夫写病历。我也爱钱,可以卖作品,但不能出卖自己和艺术。要不然同我以前写广告文学一样,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