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读书，发现犹太人的经典《塔木德》中有这样一则问答：“人的眼睛是由白色部分和黑色部分组成的，但是，为什么我们是用黑色部分来看事物呢？”“那是因为我们应该从黑暗面来看世界。神告诉我们：从光明的一面来看世界的时候不能过于乐观。”这让我突然想起顾城著名的短诗也就是关于黑色的眼睛和寻找光明的比喻，如出一辙。或许，当年的顾城莫非也是受了这一问答的启示？
无独有偶，著名漫画家廖冰兄在
1957
年曾作《打油词画——赠教条主义诸公》，其中一幅配诗：“花朵必须向上，太阳只许初升。画人定要笑盈盈，作画清规三订。”另外一幅画中题词《西江月》：“技巧必须如此，题材不可那般。尔为画匠我为官，创作应加严管。最好人如机器，没头没脑简单。指挥操纵按机关，百顺千依好办。”因为这组漫画和文字，结果廖冰兄被《人民日报》定为大毒草，停止漫画创作二十来年。其实当年廖冰兄也不过提出了一个相同的命题，也就是《塔木德》中所说的“从光明的一面来看世界的时候不能过于乐观”
。然而当一个意识形态一定要你从光明的一面而且不可以从黑暗的一面来看世界的时候，是否违背了神的旨意况且不说，进而将人打入地狱却未免太过分了点！
至于在今天的摄影界，从黑暗的一面观看世界也还是有问题的。且不说我们中的许多人已经习惯了从光明的一面看待世界，也不说你不按他们认为的常理出牌就不可能得到摄影比赛的金奖银奖，就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一旦从稍微灰暗的一面（不是黑暗）看待这个世界的时候，棍棒伺候也是常有的事。我在先前曾说过，和卢广短暂的交谈，其中最为关键的问题，就是一个真正有良知的摄影家，应该坚持自己的立场，能够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最终通过自己的影像，告诉世界一个真相，还原人类一片纯净。那天卢广反复对我说，与其有那么多的摄影师热衷于沙龙摄影，还不如静下心来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些真正能够感动人的影像。然而正是因为他从黑暗的一面撩开了帷幕的一角（仅仅是一角），却招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灾难”。这是中国摄影的幸还是不幸？
当然这也许不是中国摄影的错，这是一个大环境所带来的超现实主义悲剧的辐射。生活中不可能都是歌舞升平，伤痛和悲哀无处不在，只是你愿意不愿意接受或者正视而已。一个能够正视自己个人丰富情感的摄影家，才可能创造出真正具有个性的艺术作品。一个能够真正正视自己弱点并且敢于面对的民族，也才可能成为一个强大的民族。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