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纬谈“北河盟”和上海 2008-10-7 11:18:49 姜纬
在《中国摄影》杂志上海座谈会上的发言概要
姜 纬
为编辑纪念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的专题,《中国摄影》杂志于2008年8月3日下午在上海爱普生影艺坊召开了一个座谈会,出席的人员有李波、郑浓、雍和、顾铮、王耀东、周明、马良、严怿波、王俊和我。设计、涉及到的话题包括:1980年代中期,北京的裂变群体、厦门的五个一与北河盟相继创立,当时的历史背景是什么?北河盟当年的成员现状如何?北河盟除了为人所熟知的对城市影像的关注外,还有没有被忽略的独到之处?北河盟对上海摄影以及对中国摄影的影响是什么?这些年来,上海是一个经济上开放的城市 ,但是在文化方面似乎相当保守。在摄影方面这30年来,除了北河盟,上海摄影还有哪些重要的事件?上海是近数十年来中国经济改革的窗口城市,这些经济和社会的背景给上海摄影带来的是什么?按照一般意义上对海派文化的理解,是否存在一个海派摄影,其特征是什么?比较和评价北京、西安、广东、河南等地的摄影。怎么看待摄影的地域性?如何评价这些年来的中国摄影状况。以下文字大部分是当时发言概要,少部分适当增减修整过。
今天这个座谈会规模小、背景大,改革开放30年,杂志非常认真,出了不少谈话题目,在这个背景里检讨中国摄影、上海摄影情形,我觉得是蛮有意思的题目。但是我还是要提醒自己,当我们试图用一个时代或者一个有所谓意义的时间阶段判断概括中国摄影状况时必须十分小心,那可能遮蔽了摄影的丰富性,除了让我们自以为真理在握之外不能增进我们的知识。30年来,中国确实在发生巨变,中国摄影也确实回应着这种变化,但摄影的发展有自己的逻辑和节奏,并不是全然被动地应付外界的变化。
总的来看,中国摄影在上世纪80年代是启蒙的、"寻根"的;进入90年代以后,走向对身体、欲望、日常生活以及市场化过程中人的社会境遇的发现和表达,这当然与中国在90年代的巨大市场化进程有关,但也反映着中国摄影自身的发现和扩张冲动。1980年代初,中国摄影师们在重新起步时实际上还没有属于自己的语言和主题,从那过来的30年间,他们把他们20世纪上半叶的前辈和过去100多年间的西方同行们做过的事迅速做了一遍:他们将人从意识形态禁锢下解放出来,对人进行大规模勘探、认识和想象,试图为我们的经验和境遇找到形式和语言,或者是一头沉浸在雪月风花的沙龙形式美感之中。所以,这30年里,我们是在赶路,变化频繁,像我们做很多事一样,我们做得很快,但太匆忙,来不及做得很好,在这个意义上,中国摄影可能需要更加沉着。现在,在中国当代艺术大红大紫的背景下,也有论者提出了当代摄影的概念,认为自21世纪以来中国摄影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我认为这方面真正的变化可能在98、99年左右已经发生,那时,我们强烈地感受到网络、消费、全球化、大众传媒、流行文化这些东西的来临,在很短的时间内,摄影师们发现他们似乎处于一个全新的语言、传播和文化环境之中,传统的摄影方式遭到了严峻挑战,到现在,中国的摄影在一定程度上也已经成为消费文化的一部分。
说到这里,就牵扯出了一个问题:如何看待年轻的中国摄影师。我们习惯于以出生年代来指称一代又一代年轻摄影师。几年前,如果你听到人们说一个人是"70后" 摄影师,意思就是他生于上世纪70年代,属于最年轻、最新锐的;这有时会让一个生于1969年的摄影师因为错过了末班车而郁闷。但时间过得很快,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批更年轻更新锐的"80后" 摄影师,人们开玩笑说,很快就会有"90后" 摄影师了,事实上现在已经有了。
这种划分方法是愚蠢简陋的,好像一群人仅仅因为生于同一个十年并且从事摄影就必定会有共同的特性。但愚蠢简陋的说法之所以流行,是因为它表达了人们认真、普遍的焦虑:在中国,人们经受着社会和生活的急剧变化,我们的经验正在快速折旧,我们都感到自我认识的危机、认同的危机,我们急于确立自身的特性,急于证明自己在这个善变的世界中还能把握着自己的生活,仍是一种主动性力量;年轻人认为他们在引领时代的潮流,在传媒、网络、流行文化和市场的支持下,他们的符号生产和传播更为迅速有效,他们由此证明自己领受着时代的最新经验,并获得了一种优于年长者的集体性的文化权力--当然,这很可能只是一个被容忍的幻觉,中国和其他国家一样,仍然是一个年长者支配的社会,而且复兴传统的力量也正在这种认同焦虑中获得新的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