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只有照片 2007-10-22 9:22:30
大画幅相机原本是介乎于手艺与工业两个时代之间产生的摄影工具,在后工业时代的今天,已渐渐蒙上遗物的色彩,成为少数带有贵族化倾向的有闲阶级的摄影玩物和一部分商业摄影师的专业工具。在人文影像的工具范围,它早已成为一百年前的历史故事。贺兴友的大画幅人文摄影,忽然又让我们重温了大画幅相机人性化的一面。19世纪苏格兰摄影师约翰.汤姆逊(John Thomson,1837-1921),就是使用这种老式的大画幅相机,开始在中国和伦敦的街头摄影的。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许多前清时代的社会照片,多数都是由汤姆逊所拍照的。大画幅相机仪式般的操作,迫使拍摄者谨慎地寻找拍照对象和郑重地寻求其合作。这其间的交流,非常富于人性,所获得的影像也必然平和温馨。在今天充满浮躁的世风中,在无处不在的摄影侵犯行为中,这种古老的拍照方式,再现和唤醒了我们曾经有过的温情,就是维系我们人类之间不能缺少的理解和必须尊重的交往。这就是贺兴友的照片能够让我们震动的秘诀。贺兴友在用大画幅相机拍照人物时,往往需要先向对象打招呼,并征得同意,而不是偷窥式地抓取。也可以说工具使用的限定,使他的观看和摄影都是与对象达成共识和默契后完成的,甚至说拍照本身就是一种交流。这种交流的实质,是贺兴友向对象表达了敬意。或许有人会说,他的这种过程是否又掩盖了另外一种生活的真实呢?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贺兴友的目的是明确的。他所有的人物肖像几乎都充满了他对对象善意的关注,无论是那些在阳光下慵懒的老人,还是那些在烈日下为生活奔疲?quot;棒棒"们。这些人在他的镜头中都获得了一致的尊重。这种尊重来自一种对生命的理解和友爱。即使是在他抓拍的一些街头影像中,我们也能读到这种态度下的温和地陈述。贺兴友的照片没有太多的戏剧成分,因此也缺少冲突,平和得像在讲述一个家乡邻里的故事。照片中的人物们,好像都是他的老友亲朋,在他的镜头前自然亲切地展示自己。可以看出,这些人物对贺兴友的拍照是合作的。有的,将自己获得尊重的喜悦回馈给贺兴友的镜头;有的,以毫不在意的生活常态让贺兴友观看。这时,贺兴友的大型相机成了人们之间相互致意和交流的走廊。贺兴友的大画幅摄影另一重现实意义,就是它将我们渐渐视而不见的,平凡的芸芸大众,尊严地定格在我们眼前,让我们静静地观照他们,体会他们的眼光、神态和他们的历史身份,让他们成为我们民族历史形象画廊中虽不显赫却又不可或缺的珍贵影像。这些影像中的每个面庞和眼神,都镌刻着他们生活时代的留痕,因为不同时代人们的面容是不一样摹?
贺兴友的照片还传达着人与人之间亲切、温暖的友情。观看他的照片,仿佛走进一个温馨的正在渐渐逝去的往日故事。贺兴友的许多照片,都是那些亲切的人们在城镇拆迁离散前,最后一次在自己家园前的合影留照。有些,在照片还没有冲洗出影像前,照片中的场景就已变成一片瓦砾;那些在照片中冲着镜头微笑的面庞们,在快门关闭后就天各一方了。他们的后代,将不会记得自己的前辈曾毗邻而居的友情,甚至相互再无来往,形同路人。曾经的生活,曾经的友情,无可奈何地消散,走进历史。故事已经终结,剩下的只有贺兴友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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