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献谈摄影 镜头是诗人的 第三只眼睛 2009-9-22 15:37:02
但说者要解说,是对创作的一种负责,也是求取传播的尝试以及求得知音的意愿,说者必须概念清楚,语言准确,条理分明。《诗人镜头:陈瑞献摄影展》由方桂香策展。为配合展出出版的近300页摄影作品集也由她编写。这部集子中一帧照片配合一篇赏析,是言说、理解与领悟的实例。这是一项庞大的写作工程,她的敏锐的领悟力,往往使心灵的碰撞发出令人惊喜的火花。
转弯冲上另一康庄大道
●问:说起我和深江带诗人北岛夜访你。北岛给我来了个电邮。在此我引述他的一段记述:“2007年11月,我到新加坡参加国际文学节。某日夜,我和正镭、深江结伴去拜访陈瑞献先生,那是初次见面。在他的画室,我们一边喝红酒,一边欣赏他新拍的一组照片。他用的是最普通的“傻瓜”数码相机,却拍得不同凡响:光与影、虚与实、全景与细节,构成一张张摄影艺术品,让人惊叹。看来再平凡的东西都有可能被再发现,关键要有一双独特而敏锐的眼睛。”他最后的两句让我联想起当年你独创的纸刻。那是广告用途的黑面纸版作料,经刻剔等技法,白线浮现成图。记得当时的海报用词是“化平凡为不平凡”。你选择表达工具,总是那么自由和不妥协,最一般的也要造化似的使显眉目。什么才是艺术创作最彻底的底蕴?
文接封面
●答:当初搞纸刻,我发现了一个特点,即是它像是一张摄影的底片:人的瞳孔与毛发都呈白色,脸孔、天空都呈黑色,跟木刻的面貌大部分相反,而且有底片的烟状效果。这个发现让我至为兴奋,便一直向深处挖掘,又得到梁明广的支持鼓励,一张张刊在《南洋商报·咖啡座》与《南洋商报·窗》,张锦忠也在《蕉风》上给我办一个史无前例的“纸上纸刻展”,创作终于有了清楚的眉目。所以,发现那种底片的特点,便是形象思维的转弯,让“平凡”开始起变化,也就可能变出不同的东西。后来,我译波兰诺奖女诗人津玻斯嘉(W. Szymborska),又发现一个转弯的巧合:她写了一首《底片》的诗:“在左边,/更准确地说,/右边/一枝开黑花的白樱桃。”白花变黑,黑树变白,诗中的一切描绘都是相反的,说晚安,更准确地说,是说早安。因为诗人这样的一个转弯,马上使整首诗很不一般,风格突出,趣味盎然。所以,创作最彻底的底蕴是由禅修到达自由之境的亲证,心识自如,才能感官互用,媒体互用,不顾一切阻碍,每次转弯,即刻冲上另一段创作的康庄大道。
摄影已成艺术圈中巨大支柱
●问:你在1979年于报上发表过一文:《摄影——艺坛新景象》。文章的结句是“这是一个值得刮目的艺术新景色”。Susan Sontag说过:“摄影是当意识想获得某种东西时的理想手臂。”现在,摄影又成了你多元创作的另一只手臂。你怎么看当代的摄影艺术创作景色?
●答:那是30年前发表的一篇文章。在当时,法国艺术馆的主持人便已了解到:缺乏摄影作品的收藏,一家艺术馆是不完整的。正如我在文章的结尾所说:摄影以其思想性,人间趣味以及教人如何关爱的力量,已取得它应得的地位,像今日美国的保罗盖茨(Paul Getty)美术馆,其摄影作品的收藏让人刮目相看。文章也引穆兰(R. Moulin)的话:“当反艺术与非艺术的先知先觉者在前卫艺术圈中利用摄影来兜售,并使他们的‘姿态’与‘行动’具体化之时,摄影作为一种思想意识的革命,逐渐取代艺术作品,并继承由文艺复兴的传统与怀旧化生而来的价值。”
过了30年,由于电脑科技的突飞猛进,让摄影艺术如虎添翼,变现出更令人目眩的景象,派别手法之众多,已是今日艺术圈中一根巨大的支柱。摄影的诞生,原是出于画家的需要,以为存真,起稿,构图的帮助,但它在写真方面的犀利,最终逼使一些画家从写实主义出离,为绘画开辟新蹊径,而创出别的流派。另一方面,它又诱使另一些画家接受挑战,以其更犀利的写实手法,去创造比摄影还要写真的“超写实主义”(Photorealism),亦即“照相写实主义”。为了免去二者的相克,我两种媒体都用,让其相生。Susan Sontag也说:“画家建构,摄影家透露。”两者可以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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